第2439章 至情至深(1/2)
郭威三公子郭信被冯道送还和父子相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郭威军事集团的核心圈子里传开了。
郭威虽然特意叮嘱过保密,但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又涉及到冯道这样的人物进出,根本不可能完全瞒住。
这也说明郭威对旗下军事集团的控制力并不是太强,更多的还是各方利益的结合和妥协。
如果换做后世的洪武皇帝朱元璋,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很快,行辕内外,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了。
消息一出,反应各异。
郭威的一些老部下,比如从邺都就跟着他的部分中层将领,还有他的一些远房亲戚,是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
郭威为人豪迈,待部下不薄,如今遭此灭门惨祸,大家都为他感到揪心。
现在居然有一个亲儿子死里逃生,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不少人由衷地感叹老天有眼和苏宁福大命大。
但更多的人,心思就复杂了。
以王峻和王殷为首的高级将领们,在各自的府邸或军营里听到确切消息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却是被证实了。
郭信真的活着回来了,而且是通过冯道这条线,以一种奇遇般的方式回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郭威如今已经有了嫡亲的继承人,而且这个继承人回归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很容易获得同情和关注。
王峻闷声喝了几杯酒,对心腹幕僚道,“郭公有了亲儿子,自然是大喜事。只是……往后这军中之事,恐怕要多些计较了。”
他担心的是自己未来的权位和影响力。
王殷则想得更远,“冯道这老狐狸……不声不响立下这么大一功。大帅本就对他客气,这下更不得了。这郭信公子,据说年纪虽小,但能从那等绝境中脱身,又懂得去找冯道,怕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所以他感到了局势的微妙变化。
而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或者与柴荣走得更近的官员和将领,心中则更多是迷茫和不安。
他们以前押注或倾向于柴荣这位优秀的养子,现在正牌继承人突然回归,他们之前的投资会不会打水漂?
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整个集团内部,一股无形的暗流因为苏宁的回归,开始加速涌动。
……
而所有人中,心情最复杂、最难以言表的,莫过于柴荣。
当确切的消息传到柴荣耳中时,他正在校场督促士卒操练。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令旗都忘了放下。
身边的心腹将领担忧地看着柴荣,低唤了几声“都点检”,柴荣这才恍然回神。
“知道了。”柴荣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只见他挥了挥手,让操练继续,自己则转身走回了帅帐。
在空无一人的帅帐里,柴荣独自坐了很久。
他是郭威的养子,也是外甥,其父柴守礼是郭威的妻弟,自幼被郭威带在身边悉心培养,文武兼备,战功卓著,在军中和朝野都威望日隆。
尤其是在郭家满门被屠后,他几乎就是郭威唯一的继承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包括他自己,都已经在潜意识里承担起了那份责任和期待。
可现在,苏宁回来了。
郭威嫡亲的、血脉相连的儿子回来了。
这意味着,他柴荣的位置,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他之前的付出、努力、建立的威望,现在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是拱手让出继承人的位置,还是……
此时柴荣的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姑夫郭威失而复得的欣慰,也有对自己前途的迷茫,甚至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和危机感。
然而,无论内心如何翻腾,表面上的礼数和态度必须到位。
很快,郭威正式召见核心文武,一是通报苏宁平安归来的“喜讯”,二是让苏宁正式与众人见见面。
会见安排在一间宽敞的厅堂里。
郭威端坐主位,虽然努力保持着统帅的威严,但眉宇间的喜色难以完全掩盖。
文武官员分列两侧,王峻、王殷、魏仁浦、李重进等重量级人物都在,柴荣也站在武将前列。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和期待。
“带意哥儿进来。”郭威开口道。
片刻,一身崭新但样式简洁锦袍的苏宁,在郭忠的引领下,缓步走入厅堂。
此时的苏宁显然精心洗漱过,虽然依旧清瘦,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容貌清秀,举止从容,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沉静。
他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许多老将都还记得郭家三郎小时候的模样,如今对照,虽然变化很大,但轮廓依稀可辨,确实是苏宁无疑。
苏宁先向父亲郭威郑重行礼,然后转过身,面向厅中众人,按照冯道事先简单提点过的礼仪,团团一揖,“郭信,拜见各位叔伯、兄长。”
态度不卑不亢,礼节周到。
郭威点点头,正要开口介绍,让苏宁一一拜见。
就在这时,苏宁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武将最前方、那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年轻将领身上。
这就是大哥柴荣了。
苏宁的记忆里,对这位常年跟随父亲在外的养兄印象并不深,但此刻看到他,原主残留的情感,以及苏宁自己对历史人物柴荣(后周世宗)的复杂认知,还有眼下的处境,瞬间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按照预定的流程先去拜见王峻等人,而是径直朝着柴荣走了过去。
厅内众人一愣,目光都随着他移动。
柴荣也没想到苏宁会第一个走向自己,他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弟弟。
走到柴荣面前,苏宁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位身材高大、比自己年长十余岁的兄长。
忽然,他眼圈一红,毫无征兆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柴荣!
“大哥!”苏宁充满委屈和悲伤的哭声直接让所有人震动。
柴荣身体猛地一僵,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但感受到怀中少年单薄身躯的颤抖,听到那声情真意切的“大哥”,他那颗因为局势突变而有些冷硬和防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三弟……”柴荣的声音有些干涩,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苏宁的背上,动作有些生疏,但已经是一种接纳的姿态。
苏宁紧紧抱着柴荣,仿佛找到了最可靠的依靠,将脸埋在兄长坚实的铠甲边缘。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呜咽着说道,“大哥……我没用……我真的没用……娘亲把我藏起来……让我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娘亲……救不了二哥(指郭侗)……救不了姐姐妹妹……也救不了嫂嫂和侄儿们,我只能躲着……像只老鼠一样躲着……”
苏宁的哭诉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自责和深切的悲痛。
这些话半是真情的宣泄,半是有意的流露。
今天,他就是要让所有人,尤其是柴荣,看到他的脆弱和痛苦,而不是一个带着“嫡子”光环,并且可能对柴荣构成威胁的“竞争者”。
“我天天做噩梦……梦到娘亲……梦到家里全是血……我好怕……大哥……我好怕……”苏宁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紧紧抓着柴荣的衣甲。
柴荣听着怀中少年泣不成声的哭诉,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姑母温婉的面容,想起郭侗曾经的样子,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刘氏和子女……他心中的那些算计、权衡和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最质朴的亲情和惨痛冲淡了许多。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刚刚经历灭门之痛、侥幸逃生、年仅十四岁的孩子。
苏宁是姑父的亲骨肉,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
柴荣的鼻子也有些发酸,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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