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实习修理工上岗（2/2）

“三、二、一——直播开始！”

林奇话音落下，平板射出一道全息光束，在驾驶舱中央形成虚拟的直播间界面。观众列表开始滚动——不是数字，是无数文明标识的图标：系统的齿轮与光点、园丁的植物与机械融合标志、各种从未见过的符号……甚至有几个图标看起来像抽象的笑脸或哭脸。

直接自动翻译成通用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来自系统历史记录协议AI”：“期待见证修复过程。已备好日志本。”

“园丁播种者321号”：“祝顺利。如需技术咨询，频道24小时开放。”

“未知文明标识#7432”：“第一次看直播！请问伤疤修复包教包会吗？”

“观众总数：1,203,774文明单位·在线”

诺拉克看向塔莉亚，两人同时点头。

“探针号，出发。”

引擎的嗡鸣从低沉转为高亢。舰船缓缓离开泊位，调整方向，对准深空中的某个坐标点。窗外，贝塔-三的废墟逐渐缩小，阿尔法-一的蓝色星球在远处如宝石般闪烁。

克罗姆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听着，孩子们！船上有我偷偷加装的‘惊喜包’——就在货舱第三个储物柜，标着‘紧急情况下打开’。里面不是什么武器，是我收集的各文明笑话合集！如果规则太难搞，就给伤疤讲个笑话！笑能缓解紧张，对规则也适用！”

林奇平板转向通讯器方向：“克罗姆，那合集里是不是有你上次讲的‘两个规则粒子走进酒吧’那个？”

“对！那个效果最好！我测试过，讲完那个笑话后，局部规则稳定性提升了0.3%！”

队员们的笑声中，舰船开始加速。

前方的星空开始拉伸、扭曲，跃迁通道正在打开。

诺拉克闭上眼睛，又睁开。在共享感知中，他“看到”塔莉亚的规则解析像一张精密的地图，覆盖在他混沌感知的“手感图”上。两个视角叠加，伤疤的网络结构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混乱的断裂，而是有脉络、有节点、有……规律。

“心跳声”在其中某个节点处，特别清晰。

咚……咚……咚……

缓慢，有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塔莉亚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不经过耳朵，直接思维传导：“频率在变化。我们靠近，它在……加速。”

诺拉克同样思维传导回应：“像在期待或者警惕...”

“也许是两者都有吧...”

跃迁通道完全展开，舰船没入那片流光之中。

窗外景象变成拉长的光线与色块，时间感变得模糊。但在规则感知层面，诺拉克和塔莉亚能“看到”更多：通道本身是规则架构层的一道“褶皱”，他们正在褶皱中滑行，从宇宙的一个点移动到另一个点，不是穿越空间，是沿着规则网络的“捷径”。

林奇平板的直播画面切换成规则可视化模式——啾啾设计的程序，能把抽象规则结构转化成直观图像。亿万观众看到的不是黑暗太空，而是一片璀璨的、不断流动的“光之网络”，探针号像一条小鱼，在网络中游向一处明显的“破损区域”。

弹幕更加活跃了：

“系统AI#774”：“原来规则架构层长这样！比内部数据库的示意图漂亮多了！”

“园丁植物学家”：“注意到网络节点处的‘光之花’形态了吗？那是规则自组织形成的稳定结构。建议修复时尽量保留……”

“未知文明#9921”：“请问这个直播收门票吗？我想让我的学生们都看看。”

林奇控制平板回应：“完全免费！知识就该共享！但欢迎打赏——打赏款项会全部投入‘文明援助基金’，帮助新生文明度过技术瓶颈。打赏方式：向屏幕发送规则脉冲，频率调制方法见直播间公告……”

诺拉克忍不住笑了，直接思维传导给塔莉亚：“林奇这家伙他真是一点没变。”

塔莉亚也笑了：“这样挺好。宇宙已经够严肃了，需要点不正经的平衡。”

跃迁持续了大约六小时（舰船时间）。期间队员们轮流休息、熟悉设备、甚至玩了两局“模拟伤疤修复游戏”——游戏里，玩家要用虚拟的逻辑针和因果线修复各种奇形怪状的裂口，难度从“修补袜子”到“缝合超新星残骸”不等。

诺拉克和塔莉亚大部分时间保持意识连接，但控制在低强度。他们“练习”协同操作：诺拉克感知伤疤某个点的规则流动方向，塔莉亚计算最佳缝合角度，然后两人同时输出指令，让虚拟的针线完成动作。

效率从一开始的67%，慢慢提升到89%。

“像跳舞。”塔莉亚在意识中说，“你感知节奏，我设计舞步。”

“但你得迁就我偶尔踩脚。”诺拉克回应，“我的混沌感知有时候……跳脱。”

“那就在舞步里留出即兴发挥的空间。”

医疗主管的远程监控显示，两人的脑波同步率在练习期间微微波动，但始终稳定在81%-82%之间。共享意识层活跃度则从39%缓慢上升到41%。

“他们在成长。”医疗主管在后方通讯频道对雷栋说，“不是被动融合，是主动协作。就像……两个人学双人舞，开始会踩脚，但慢慢找到默契，然后能跳出一个人跳不出的花样。”

雷栋的声音传来：“保护好他们。但也别过度保护。有些成长，必须在实战中完成。”

跃迁结束前最后一小时，林奇突然发出警报。

“接收到异常信号！”平板屏幕闪烁，“来自伤疤方向，但不是心跳声。是……语言？”

塔莉亚立刻调出信号分析界面。那是一段极其微弱的规则脉冲，调制方式古老，但结构清晰。她快速解码，文字在屏幕上浮现：

“……新来的……修理工……”

“……这次……会不一样吗……”

“……上次那些……只想着……封死……”

“……我疼……”

信号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但情绪传递得很清晰：痛苦，疲惫，一丝……希望？

诺拉克的混沌感知捕捉到信号中更深层的“味道”：“像……金属锈蚀混合薰衣草。痛苦，但试图保持镇静。”

队员们面面相觑。

“伤疤在说话？”一个年轻工程师小声说。

“或者说，困在伤疤里的东西在说话。”林奇平板的机械臂敲击虚拟键盘，“信号特征分析……匹配度72%与小七留下的‘造物主碎片’记录相符。但更……破碎。像是意识被撕裂后残留的片段。”

塔莉亚看向诺拉克：“要回应吗？”

诺拉克沉思片刻，点头：“但不能直接用语言。我们的语言对它可能只是噪音。用……规则脉冲。模仿它的调制方式，传递简单的概念。”

“传递什么？”

诺拉克想了想：“‘我们是来帮忙的。如果你疼，告诉我们哪里疼。’”

塔莉亚开始编码。这不是数学问题，更像……作曲。她需要用规则脉冲的频率、振幅、相位变化，组合出“帮助”、“疼痛”、“沟通”这些抽象概念。诺拉克在旁边提供“情感色调”——用混沌感知模拟出温和、安抚的情绪波动，混入脉冲中。

五标准分钟后，一段简短的回复信号发出。

等待。

三十标准秒...一标准分钟……

就在众人以为不会收到回应时，新的信号来了。

更微弱，但更清晰：

“……左边……第三脉络节点……卡住了……”

“……像骨头……错位……”

“……修的时候……轻点……”

“……谢谢……”

信号结束。

驾驶舱里一片寂静。

然后林奇难得的用严肃语气轻声说：“各位，我们可能低估了这次任务的难度和性质。这并不是修理一台老机器！这是……治疗病人。还是一个已经疼了亿万年的病人。”

诺拉克和塔莉亚对视，同时深吸一口气。

“调整方案。”塔莉亚说，“出发前计划是‘标准缝合’。现在改为‘诊断优先’。抵达后先进行全面扫描，确定所有‘疼痛点’，再制定个性化修复方案。”

诺拉克补充：“告诉后方，我们需要更多‘止痛’类规则材料——不是封堵，是舒缓。类似……宇宙级的布洛芬。”

医疗主管在通讯频道里说：“我立刻组织医疗组研究！给我信号中的‘疼痛特征’数据！”

跃迁通道开始收缩，前方出现正常的星空景象——但在一片稀疏星区中央，一道巨大的、暗红色的裂口赫然在目。

那就是目标伤疤。

从视觉上看，它像星空被撕开的一道伤口，边缘不规则，内部涌动着难以名状的光色。但在规则感知层面，诺拉克和塔莉亚“看到”的更多：那是一个多层次的断裂结构，最外层是规则泄露像伤口流血，中层是结构错位像骨折，最深处……有某种温暖的、脉动的光点。

心跳声的来源。

“探针号抵达目标区域。”驾驶员报告，“距离伤疤边界……三百公里。已进入安全距离。”

舰船悬停在星空中。所有队员都看向主屏幕，看向那道横亘在宇宙中的巨大伤痕。

林奇平板调整直播镜头，给伤疤一个全景特写，然后缓缓转向驾驶舱内的众人。

“直播标题更新。”他说，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向亿万文明，“‘维度诗篇第一章：聆听古老伤痕的诉说’。”

“现在，实习修理工们……”

他顿了顿，屏幕上的林奇露出笑容。

“埃克森a......”

诺拉克和塔莉亚从座椅上站起，数据线缆随着他们的动作轻微摆动。两人走到驾驶舱前方观察窗前，并肩站立，看向那道伤痕。

在共享感知中，伤疤不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存在”。

一个需要被理解，而非被修复的存在。

塔莉亚开始部署扫描阵列。诺拉克的混沌感知如水银般铺开，温柔地“触摸”伤疤的边缘。

而在伤疤深处，那心跳声的节奏，似乎……放慢了一点。

它像在等待...像在倾听...像在希望……或许这次真的会不一样……

舰船外，星空寂静深沉。

而舰船内，三十多颗律动的心跳声，与一道古老伤痕的心跳声，在规则层面开始缓慢地、试探地——寻找着共鸣......

…（第70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