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实习修理工上岗（1/2）

贝塔-三前哨的废墟在晨光中看起来就像个被巨兽吐出来的金属骨架。

克罗姆蹲在一截融化的规则稳定锚残骸上，手里举着个自制的金属探测器——其实是从厨房电磁炉拆零件改装的，还连着根晾衣架当天线——正对着下方扭曲的金属板扫描。

“嘀嘀、嘀嘀……嘀——！”

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鸣叫。克罗姆眼睛一亮，把探测器一扔，抄起旁边那柄印着“公园施工专用”的工程铲就开始刨。

“老大，你在找什么？”副官蹲在旁边，手里端着杯热咖啡，“这

“纪念品！”克罗姆头也不抬，铲子碰到金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断戟号’的舰桥钟表盘！真皮沙发没捞回来，总得留点别的！那可是限量定制款，表盘背面刻着我的座右铭——”

“‘如果船要沉了，记得把酒柜搬上救生艇’？”副官熟练地接话。

“错！是‘如果船要沉了，记得先把导航系统砸了——这样敌人就找不到我们沉在哪’。”克罗姆纠正道，手上动作不停，“更有战术智慧……有了！”

他挖出一块边缘融化、但中央勉强完好的圆形金属板。直径约三十厘米，表面玻璃全碎了，但金属底盘上确实刻着那行小字。克罗姆用袖子擦了擦，满意地点头：“看，历史文物。等主题公园重建，这就是‘克罗姆舰长英勇作战纪念馆’的镇馆之宝。”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两人抬头，看见一艘流线型飞船正缓缓降落在清理出来的临时泊位上——不是“暗影隼号”那种改装突击舰，而是一艘专门设计的深空科研船，舰体涂着微光议会的蓝白徽标，侧面还用艺术字体喷着一行字：

“宇宙伤口修复工程队·实习船·探针号”

因过度思考导致的宇宙头痛。”

副官吹了声口哨：“啾啾设计的涂装？”

“肯定是李维写的标语，啾啾没这种冷笑话天赋。”克罗姆把表盘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看看咱们的‘实习修理工’们准备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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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搭建的出发准备区现在热闹得像大学社团招新日。

三十名被选拔出来的修复队员正在领取装备，但装备本身看起来……很不严肃。

“每人一套‘规则缝合工具箱’。”啾啾站在发放台后面，手里举着个银色金属箱演示，“打开后分三层：上层是‘逻辑针’——别笑，这名字是林奇起的——用来引导规则数据流；中层是‘因果线’，实际是高维度规则纤维编织的导能材料；下层是‘维度补丁贴’，各种尺寸都有，用于临时封堵小裂口。”

一个年轻的女工程师举起手：“啾啾首席，这个‘逻辑针’的操作手册第27页提到‘使用前请校准使用者的思维频率’……怎么校准啊？”

“就是让你先想点高兴的事。”啾啾耸肩，“林奇说，愉快的思维波动能让规则数据流更加听话。如果不管用，就试试想个冷笑话——他说规则架构层对谐音梗也特别敏感……”

队伍里传来大家伙的憋笑声……

旁边另一个发放台，李维正在分发“意识稳定头盔”——看起来像摩托车头盔，但表面布满了规则感应节点。

“头盔有三个主要功能。”李维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讲解，“第一，监测你们的意识活动，防止在接触高维规则时‘思维过载’；第二，如果检测到诺拉克或塔莉亚的共享感知信号，会自动建立低带宽连接，让你们体验‘实习生视角’；第三……”

他顿了顿，表情微妙：“……内置林奇录制的‘心灵鸡汤语音包’，如果你们情绪波动太大，它会自动播放励志语录。比如‘相信自己，你比宇宙背景辐射更有存在感’之类的。”

一个壮实的男队员嘴角抽搐：“能关掉吗？”

“可以。”李维点头，“但关掉后，如果你们因为情绪问题导致规则缝合出错，医疗账单会从工资里扣。”

队员们只能无语的默默把头盔戴上了……

准备区中央，诺拉克和塔莉亚正坐在特制的悬浮椅上。两人之间连接着数十条纤细的数据线缆，线缆中流淌着柔和的光——那不是电流，是规则同步信号。

诺拉克看起来比三个月前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暗灰色，而是一种……仿佛能看到多重景深的奇异状态。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工装服，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淡淡的规则灼痕——那是升维体验留下的印记。

塔莉亚靠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穿着同款工装服，长发简单束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工程师。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周围的空气有极其微妙的扭曲，仿佛空间本身在以她为中心轻微呼吸。

医疗主管站在两人旁边，手里拿着数据板，眉头紧锁。

“脑波同步率稳定在81.3%，共享意识层活跃度39%。”她低声汇报，“生理指标全部正常——如果‘正常’的定义包括‘能同时感知三个维度的规则流动’的话。”

诺拉克睁开眼睛，看向医疗主管：“放松点，医生。我们现在感觉……挺好。”

他的声音有些奇特，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但又完美重叠成一声。不是回声，是和谐音。

塔莉亚也睁开眼睛，补充道：“就像从单声道升级成了立体声。有点不习惯，但信息量大了很多。”

医疗主管叹气：“我只是担心，万一在深空出问题……”

“所以我们带了全套医疗设备。”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林奇——或者说，林奇的投影。

不是全息影像那种完美光滑的形态，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悬浮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林奇的脸。平板下方伸出几条细小的机械臂，其中一条正举着微型注射器，另一条在操作虚拟键盘。整个装置悬浮在半空，像某种高科技宠物。

“这是我的‘移动工作站兼电子宠物形态’。”平板上的林奇咧嘴笑，“小七帮我设计的。优点是功耗低、便于携带，还能当充电宝用——如果你们的手持设备没电了，可以插我身上充。”

诺拉克挑眉：“你还能当充电宝？”

“理论上可以。但别真的试，我上次让克罗姆试了一下，他的数据板烧了，我死机了三小时。”林奇控制平板飞到诺拉克面前，“话说，你们俩现在这状态……聊天时会不会自己跟自己辩论？”

塔莉亚微笑：“我们会。但通常很快达成共识。”

诺拉克补充：“因为我们都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医疗主管捂脸：“我需要加薪。照顾两个意识融合的病人，精神压力太大了。”

这时，雷栋和维拉走进准备区。雷栋手里拿着一个朴素的金属盒子，看起来像工具箱，但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出发前仪式。”雷栋走到队伍前方，举起盒子，“按照传统，每个执行重要任务的队伍，都应该带一件‘象征物’。过去我们带过旗帜、勋章、甚至故乡的泥土。但这次……”

他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华丽的东西，而是一套……厨房用具。

一把普通的不锈钢汤勺、一个手动打蛋器、一个带温度计的烘焙探针，还有一小包用密封袋装着的、看起来像咖啡渣的东西。

“这些是过去三个月，在对抗‘晕染’和修复小裂口时，被证明有效的‘土办法工具’。”雷栋一件件拿出来展示，“汤勺是李维用来搅拌规则振荡场的原型；打蛋器是啾啾制作规则泡沫分离器的灵感来源；烘焙探针改装后能检测微观规则温度；至于这包‘咖啡渣’……”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其实是克罗姆试图用咖啡机制造规则稳定场时烧焦的咖啡残渣。虽然实验失败了，但我们发现这些残渣对某些类型的规则泄露有吸附作用。所以也带上，万一有用。”

队伍里响起低低的笑声，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

克罗姆从后面挤过来，大声说：“等等！我那套‘厨具抗灾套装’里还有电磁炉和微波炉！不带吗？微波炉原理修复法可是我们的招牌技术！”

“船上已经有了。”啾玖指了指停泊的“探针号”，“我们改装了舰上厨房，微波炉现在兼职‘规则辐射中和器’，电磁炉是备用能源接口。如果主能源失效，可以插上电磁炉，用最高档加热十五分钟，能产生够维持护盾三十秒的能量。”

克罗姆满意地点头：“这才对。记住，在宇宙里混，最重要的三样东西是：护盾、引擎，以及一个能煮泡面还能修规则裂缝的多功能厨房。”

雷栋等笑声平息，继续说：“这些工具象征我们的核心理念：用常识理解非常识，用日常对抗异常。你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实习。学习如何修复这个宇宙的伤口。所以放轻松，保持好奇，记得做笔记。”

他看向诺拉克和塔莉亚：“你们是队长，但也是学习者。林奇会提供技术指导，但最终如何操作，需要你们根据实际情况判断。”

诺拉克和塔莉亚同时点头——动作完全同步，连角度都一样。

“我们会小心。”两人齐声说，然后又对视一眼，笑了，“也会大胆。”

维拉走上前，递给啾玖一个数据板：“这是出发前最后一份情报更新。系统委员会那边，凯文发来消息，说激进派虽然被压制了，但还有残余势力在活动。他们可能会试图干扰你们的任务——不是直接攻击，而是用‘合法手段’制造障碍。”

“比如？”啾啾接过数据板。

“比如声称你们的修复行为‘违反历史文物保护条例’，因为伤疤是‘摇篮时代的遗迹’。”维拉无奈地说，“或者质疑你们的‘实习修理工资格’，要求你们先通过系统认证考试——考纲有三千页，全是过时的协议条款。”

林奇的平板发出嗤笑声：“老套路了。当年我黑系统时他们就这德行。放心，如果他们真这么干，我这儿有十七种方法让他们‘不小心’把考纲删了。”

“还有，”维拉转向全体队员，“园丁文明那边，播种者321号发来友好提醒：伤疤深处检测到‘异常规则脉动’，周期72小时，来源不明。建议你们抵达后先观察一个完整周期再动手。”

诺拉克和塔莉亚对视一眼。

“心跳声。”诺拉克轻声说，“我们在首次修复时就感知到了。”

塔莉亚补充：“当时我们以为那是伤疤另一端的某种存在。但如果是72小时周期……那就太规律了。像是程序性的。”

林奇平板的屏幕闪烁：“我调取了小七留下的数据库，没有匹配记录。要么是伤疤自己进化出的新现象，要么是……有别的东西在利用伤疤做什么。”

雷栋表情严肃起来：“危险程度？”

“未知。”林奇说，“但小七的数据里有一条备注：‘第七原型宇宙的设计中，预留了多个自我更新接口。某些接口可能因长期闲置而……产生自主意识。’”

医疗主管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伤疤可能……活了？”

“或者一直活着，只是我们之前没意识到。”塔莉亚说，“规则结构本身就有某种程度的‘自组织性’。如果伤疤存在了亿万年，它完全可能发展出基础的反应模式——就像珊瑚礁会生长，钟乳石会滴水，都是非生命体的‘行为’。”

诺拉克接上：“而我们之前的修复，相当于在给珊瑚礁动手术。它‘疼’，所以‘心跳’加快。”

队伍里一片安静。

然后一个年轻队员小声说：“所以我们不是修理工，是……宇宙外科医生？”

啾啾拍了拍手：“好了！不管是修理工还是外科医生，任务不变。现在，最后检查装备，十分钟后登船。记住，如果遇到无法理解的现象，第一步不是跑，也不是打，是——”

“——打开林奇直播间，直播给全宇宙看。”队员们齐声回答，显然训练过。

林奇平板竖起一根机械臂模仿竖起大拇指：“懂事！流量就是力量，关注就是护盾。如果真有危险，亿万文明看着呢，谁好意思下狠手？”

登船过程比预想的快很多...

“探针号”内部设计得很人性化——或者说，很“微光议会风格”。驾驶舱不是传统的舰长椅和操控台，而是一个环形工作区，中央是共享操作界面，周围一圈悬浮座椅，每把椅子都自带数据屏和零食架——克罗姆坚持要加的，说“深空作业需要糖分补充”。

生活区更夸张：厨房占了整整一个舱室，设备齐全到能开餐厅；娱乐室有虚拟实境设备，里面预装了“模拟伤疤修复训练游戏”；甚至还有个小型温室，种着阿尔法-一的星空花和几种可食用植物。

“这是去实习还是去度假？”一个队员摸着温室里自动灌溉系统的管子，感叹道。

“是长期任务设计。”李维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他留在方舟之城做后方支援，但会全程远程协助，“修复一处伤疤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舒适的环境能保持士气。记住，你们不是去吃苦的，是去工作的。工作环境好点怎么了？”

诺拉克和塔莉亚的座位在驾驶舱中央，两把椅子背靠背，之间有数据线直接连接。他们坐下时，线缆自动对接，椅子轻微调整角度，让两人既能独立操作，又能随时进行意识同步。

“启动自检。”诺拉克说。

塔莉亚闭上眼睛：“同步驾驶系统……完成。规则感知阵列在线……89%效率，可接受。引擎预热……预计三分钟后达到跃迁状态。”

林奇的平板悬浮在两人之间，屏幕分成十几个小窗口，显示着各种数据流。

“直播系统准备就绪。”林奇说，“但我还没想好今天直播的标题。‘实习修理工的第一天’？太普通。‘去修宇宙伤疤的路上，顺便看看风景’？不够严肃……”

“就用‘维度诗篇第一章：缝合星空’。”塔莉亚睁开眼睛，微笑，“我们不是要写诗吗？从第一针开始写。”

林奇沉默了两秒，然后平板的扬声器发出模拟的鼓掌声：“好！有诗意！就用这个！直播倒计时十秒——九、八……”

队员们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气氛突然变得肃穆。

诺拉克深吸一口气，感知扩散开来——通过塔莉亚的规则解析能力增强后，他现在能“触摸”到舰船周围数百公里范围内的规则结构。星空在他感知里不是黑暗虚空，而是由无数规则“丝线”编织成的立体网络，有的丝线紧绷，有的松弛，有的……断裂，飘荡。

那就是伤疤。

在感知的远方，一点五万光年外，一片巨大的、混乱的断裂区域，正缓缓“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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