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四万兵马(2/2)
一行十一人,除了李万年换上了钱德海衣柜里的干净衣服。
其余的,都换上了从钱府护院身上扒下来的干净衣服。
他们牵了十一匹快马,从钱府后门悄然离开。
此刻的东海郡城,已经被王青山的两千骑兵彻底控制,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北营锐士,再无一个行人。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座死寂的城中,显得格外清晰。
孟令骑马跟在李万年身后,心中的狂热渐渐被一丝不解所取代。
他实在想不明白,侯爷为何要行此险招。
“侯爷,”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策马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西山大营有四万大军,我们……就这么过去?”
李万年目视前方,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四万,很多吗?”
孟令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四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十一个人淹死,这还不多?
“侯爷,末将不是怕死。”孟令急忙解释,“只是,此举太过凶险。钱彪是钱德海的侄子,他绝不会轻易投降。一旦谈不拢,我们身陷重围,恐怕……”
“谁说我要跟他谈了?”李万年反问。
“啊?”孟令彻底懵了。不谈,那去干什么?难道真靠他们十一个人,去冲垮四万人的军营?就算是武神下凡,也做不到吧?
李万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孟令,我问你,兵是什么?”
孟令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在讲武堂里学过,立刻回答:
“兵者,凶器也。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说得好,但那是兵书上的东西。”李万年摇了摇头,“我再问你,兵,从哪里来?”
“从……从百姓中来?”
“对。”李万年点头,“兵,就是穿上军装的百姓。他们为什么要当兵?为了吃粮,为了饷银,为了博个功名,让家人能过上好日子。对不对?”
“是。”孟令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
“钱家的那四万私兵,更是如此。”李万年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不是钱家的死士,他们只是被高额的军饷和虚假的承诺,聚集起来的一群亡命之徒。他们效忠的,不是钱德海,而是能让他们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那个人。”
“钱德海能给他们的,我能给。钱德海给不了他们的,比如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光明正大的前程,我,也能给。”
“你说,他们会选谁?”
孟令听得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侯爷的意思是,绕开钱彪,直接去争取那些士兵?”
“钱彪,不过是拦在我与那四万大军之间的一块石头罢了。”李万年淡淡地说道,“对付石头,不一定要硬砸,把它搬开,或者干脆踩过去,就行了。”
“可是……钱彪手握兵权,是军中主将,将士们未必会听我们的。”孟令还是有些疑虑。
“一支军队的魂,在将,更在帅。”
李万年勒住缰绳,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他回头看着孟令,眼神深邃,
“但如果,这个‘帅’,已经自身难保,这个‘将’,又是个色厉内荏的废物呢?”
“一支没有了魂的军队,不管有多少人,都只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等会儿你们……然后这么……”
孟令听完,怔怔地看着李万年,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侯爷的信心,从何而来。
一行人不再言语,催马加鞭,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
西山大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钱彪,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便是钱家私兵的统领,钱德海的亲侄子。
“还没消息吗?”他停下脚步,对着帐外吼道。
一名亲兵连忙跑了进来,躬身道:“回将军,城门已经封锁一个多时辰了,我们派出去的几波探子都还没有回来。”
钱彪眉头一皱,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站住!”
“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紧接着,便传来一道陌生的怒斥声。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这是谁来了吗?钱家家主钱老爷,你等难道要反?”
“啊?钱老爷?小的,小的刚才灯光太暗,没看清是钱老爷您,您请进,请进。”
那道陌生的怒斥声再次传来:“哼,你小子,下次招子放亮点。”
钱彪听到,本来精神已经紧绷起来了,但听到是自家叔父来了,心中的大石头瞬间落地。
他正想出去迎接,却见帐帘,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掀开。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正是他的叔父,钱家家主,钱德海。
钱彪正想开口,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自家叔父没有这么高才对,而且这气势……自家叔父哪有这种气势?
正想着的时候,“钱德海”身后跟着的十名汉子,也跟着走了进来。
当下,钱彪也不顾得多想了,连忙厉声喝道:
“止步,你是什么人?为何跟我叔父长得一模一样,莫不是什么高深的易容术??!”
他声音惊骇,手中的刀,已经指向了李万年。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只是环视了一圈帐内这些如临大敌的亲卫,然后,将目光落在了钱彪的脸上。
“你就是钱彪?”
“我问你话呢!”钱彪怒吼,他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李万年笑了笑,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是一枚玉佩,一枚刻着“德海”二字的,血色玉佩。
钱彪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枚玉佩,是他叔父钱德海从不离身的珍爱之物!他曾亲眼见过无数次!
而现在,它却沾满了血迹,出现在了这里!
“我叔父……他怎么样了?”钱彪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很好。”李万年淡淡地说道,“在东海郡的大牢里,吃得饱,睡得香,就是有点想你。”
“你!”钱彪的眼睛瞬间红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没把他怎么样。”李万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坐下,仿佛这里是自己的营帐,“只是,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不可能!”钱彪疯狂地咆哮,“我叔父有三百刀斧手!有十二坞的海盗助阵!你怎么可能赢,就靠着你的易容术吗?!”
“不,当然不。只因为,你叔父的那些盟友,是废物。你叔父的那些刀斧手,是垃圾。”李万年看着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而你的叔父,比他们,更废物。”
“你放屁!”钱彪被彻底激怒了,他举起刀,就要冲上来。
“将军!不可!”一旁的副将,连忙死死地拉住了他。
李万年身后的孟令等人,也同时上前一步,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钱彪。
只要他敢再动一下,他们不介意,让他和他叔父,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钱彪,”李万年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钱彪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李万天。
“第一,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放下武器,开营投降。”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或许,可以看在你叔父还算配合的份上,饶你一条狗命。”
“第二……”李万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拒绝。然后,我杀了你,再让你的人,开营投降。”
“你觉得,哪个选择,更好一些?”
“哈哈哈哈!”钱彪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杀我?就凭你们十一个人?还有你脸上的面具??”
“我大概已经猜到你是谁了,你是李万年,毕竟,除了李万年,我实在想不到谁还能这么疯。”你
“我承认,你的脸是很像,若不是你的身高和声音,我绝对会把你真的当成叔父。”
“但是,很可惜,你的细节不够,骗得了外面的那些人,却骗不了我。”
“你知不知道,这大营里,我只要一声令下,你们就会被我这四万多个弟兄剁成肉泥?!”
“是吗?”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那你,为何不下令呢?你在怕什么?”
钱彪的笑声,戛然而止。
是啊,他在怕什么?
他怕城里真的出事了。他怕自己一旦动手,就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他怕,眼前这个易容得跟他叔父一模一样的男人,还留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后手。
“怎么?不敢下令了?”李万年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钱彪走去。
孟令等人,紧随其后。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让钱彪和他身边的亲卫,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告诉你,你在怕什么。”李万年走到钱彪面前,距离他不过三尺。他能清晰地看到,钱彪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你怕,你下了令,你的那四万弟兄,根本不会听你的。”
“你怕,我这个钱家家主一声令下,他们会扔下武器,反过来,将你绑了,送给我,当做进身之阶。”
“你怕,如今经营的一切,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空。”
李万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钱彪的心上。
“你胡说!”
钱彪色厉内荏的吼声在帅帐内回荡,但那声音里的颤抖,却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怕了。
眼前这个顶着他叔父面容的男人,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漠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万年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皮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钱彪的心脏上。
孟令等十名亲卫,如同影子一般,随着李万年的步伐,整齐划一地向前压迫。
十一个人,面对着帐内十数名手持兵刃的亲卫,却像是千军万马,气势滔天。
帅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钱彪身边的亲卫们,握着刀柄的手心已满是冷汗。他们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十道冰冷的目光就会瞬间将他们撕成碎片。
“站……站住!”钱彪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他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帅案,发出一声闷响。
他举起刀,刀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我杀了你!”他嘶吼着,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李万年停下脚步,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甚至能闻到钱彪身上,那因为恐惧而散发出的汗臭味。
“你不会。”李万年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他伸出手,动作不快,却让钱彪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万年的手,没有去夺他刀,而是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你看,你叔父钱德海,也是个聪明人。他现在,就在东海郡的大牢里,等着我的下一步安排。他会很配合,因为他知道,配合,就能活。不配合,就会死得很难看。”
这个亲昵而又诡异的动作,让钱彪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钱彪的声音嘶哑。
“我刚才说了,给你一个选择。”李万年收回手,负在身后,“放下武器,开营投降。这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你做梦!”钱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尖叫起来,“我手下有四万兄弟!你只有十一个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
“就凭,我是钱德海。”李万年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又指了指钱彪的心口,“而你,不是。”
“你……”
“钱彪,你以为,你叔父为什么要把你放在西山大营,统领这支私兵?”李万年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因为你听话,因为你没脑子,因为你好控制。”
“你叔父,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你。这支军队,姓钱,但不是你的钱,是他钱德海的钱。”
“你放屁!我叔父待我恩重如山!”
“是吗?”李万年笑了,“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支军队的粮草,只够支撑十天?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一旦他死了,这支军队的饷银,由谁来发?”
钱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些事,他叔父钱德海,确实从未跟他说过。他只负责练兵,治军,对于后勤和财政,他一概不知。
“你叔父,把你当成一条忠心耿耿的狗。狗的任务,就是看家护院。至于主人家里的金银财宝,狗,是不需要知道的。”
李万年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钱彪的心里。
“现在,你的主人已经换了。”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钱彪一个踉跄,“而你这条狗,却想对着新主人龇牙。”
“你说,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投降吧……”
李万年的话还没说完,钱彪就已经被这极致的羞辱彻底引爆,眼中血丝满布,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我杀了你这狗杂种!”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挥刀,朝着李万年的脖子横斩而去!
这一刀极快,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和最后的疯狂。
快到孟令那声“小心”才刚出喉咙。
但李万年的动作,更快。
帐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闪过。
钱彪脸上的狰狞,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持刀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齐腕而断,正握着刀,一起掉落在地毯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泉般从断腕处涌出,溅了他满脸。
“啊——!”
迟来的剧痛,让钱彪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但他还没叫完,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是李万年。
他一只手拿着把不止从哪里变出的匕首,另一只手将身材魁梧的钱彪,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你让我有些失望。”
李万年淡淡地说着。
帐内所有的亲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甚至没看清李万年是如何出手的!
那名副将更是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你……”
钱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用仅剩的左手,徒劳地抓着李万年的手腕,却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根坚硬的铁柱!
“我给过你机会了。”李万年的声音,在钱彪的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可惜,你太蠢,不珍惜,竟然还想要我的命。”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钱彪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来。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悔恨。
李万年随手一扔,将钱彪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那名瘫软在地的副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