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史册工笔，自有公论（2/2）

正此时，苏儒朔上前一步，对柳承砚拱手禀道：“柳大人，吉时将到。秦王殿下早前便已先行一步，估摸着此刻应已抵张家湾码头。随行属官、一应查案卷宗也都清点装车完毕，车马已在官道旁列队候命，随时可以启程。”

柳承砚敛了笑容，颔首道：“好。那便依吉时，出发。”

礼官当即高唱吉时到。

亲随牵过一匹御赐良驹，通体无杂，神骏如龙。柳承砚利落地踩镫翻身，稳稳坐定鞍上，勒马回身，面向长亭内外送行的众官，拱手环视一周：“柳某此行，山高水长。京中朝务，便仰赖诸公兢兢业业，同心辅佐陛下，持守纲纪，安定社稷。待柳某归来，再与诸公共商国是！”

亭周官员无论真心假意，此刻皆整肃衣冠，齐齐躬身还礼，齐声朗道：“恭送阁老！祝阁老一路顺风，早日功成还朝！”

苏儒朔与几名主要随行官员也纷纷上马。马鞭轻扬，一声悠长的哨响划破清晨的清寂。

柳承砚的队伍缓缓启动。

前方是兵部派遣的剽悍亲卫骑兵开道，甲胄锃亮，旗帜猎猎。中间是满载文书卷宗、物资给养的青呢官车。

苏儒朔一众属官骑马紧随，柳承砚一马当先，居于队伍最前。

浩浩荡荡的人马，朝着东南方向六十里外的通州张家湾码头迤逦而去。

他将在那里登船，循大运河南下，入荆楚烟波，赴一场无人能料的风云之局。

自发来送行的百姓潮涌在队伍两侧后方，久久不愿散去。

“十里相送”的热情，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绵延不绝。

留守京城的官员们依旧肃立在长亭前，目送着那支浩荡的队伍渐行渐远，直至化作天边一抹淡烟，融入京郊萧疏的景致中。

许舟立在原地，直望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直到周遭簇拥的人潮意兴阑珊地散了，喧闹一点点淡去，才默然转身。

他穿过稀疏下来的人群走到系马处，解缰、翻身上马一气呵成，抖缰间，马蹄哒哒朝着内城去了。

……

八大胡同的白日，裹着一股子慢腾腾的热闹，透着一种慵懒的宁静。

褪去了夜间的华灯笙歌，巷陌深处弥漫的，是更为日常的市井气息。

鳞次栉比的风月楼院，都紧关着朱漆描金的正门，只留扇不起眼的侧门或后门，供采买的仆役、送货的杂工进出。

门墩旁磨得光滑的石阶上，三五成群的老妈子或粗使丫鬟坐着，一遍晒着太阳，一边择菜、浆洗衣物，竹盆捣衣的“梆梆”声，夹杂着巷口传来的模糊叫卖声，悠悠飘进曲折的胡同深处。

这地界也不全是秦楼楚馆，交错处嵌着不少寻常民居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