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抚恤条例(1/2)
厅里安静了一瞬。
黄风皱了皱眉:“才八十里?他娘的,这帮蛮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在赶路。”高猛接话道,“驱赶难民需要时间,但蛮子的斥候和轻骑不需要等难民。他们会先到。”
李胜点了点头。
“先锋是金雕的人,大概三千骑。后面还有万人主力,距离前锋五十里。”
他看向林琬琰:“消息准确吗?”
林琬琰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准确。我的人昨天半夜看到的,他们正在驱赶难民渡河。”
“渡什么河?”
“青石河。”林琬琰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蓝线,“难民走得慢,蛮子不耐烦了,用马鞭抽。有几个老人被挤下河淹死了。”
厅里的气氛更沉了。
陈屠冷哼了一声,手按在桌上的刀柄上,青筋直跳。
“畜生。”
“畜生也是兵。”李胜说,“三千精骑,不是好对付的。”
他转向张景焕。
“后勤情况怎么样?”
张景焕翻开手里的文书,清了清嗓子。
“轰天雷三十六枚,全部埋在卧牛坡工事区。强弩五十张,箭矢充足。城墙上另外布置了二十枚炸药包,引线已经铺好。”
他顿了一下。
“粮食够吃十天。盐有五千斤。铁锅、刀具、箭头都有库存。”
“伤药呢?”
“够用。柳如烟已经在城东设了临时医护所,调了二十个懂得包扎的妇人过去。”
李胜点点头,又看向陈屠。
“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陈屠站起身,单膝跪地。
“两百精兵,随时可以出城。轰天雷和强弩都已经分发到位。只等主公一声令下。”
“坐。”李胜说。
陈屠站起来,重新坐回去,但眼睛里的杀意一点没消。
李胜的目光转向黄风。
“黄风。”
“末将在!”黄风霍地站起来。
“你的人今天刚换了装备,明天能打吗?”
“能!”黄风拍了拍腰间那把崭新的横刀,“主公给的好刀,不试试怎么行?”
李胜没笑。
“你不用冲阵。”他说,“你的任务是堵后路。”
黄风愣了一下。
“堵后路?”
“蛮子进了陷马坑之后,会有一部分人想跑。”李胜指着地图上卧牛坡侧翼的一处树林,“你带人埋伏在这里,等他们往回跑的时候,截住他们。”
“不让一个活着离开。”
黄风咽了口唾沫,然后咧嘴笑了。
“末将明白!”
李胜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林琬琰身上。
“林姑娘。”
“先生请讲。”
“城内的安防交给你了。”李胜说,“明天我会带人出城迎敌,城里只留两百人。万一有变,你的人要能顶上去。”
林琬琰没有犹豫。
“放心。”
她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城内有我的人盯着。任何异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先生。”
李胜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站起身来。
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不大的厅堂里回荡,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天这一仗,不是为了保住棘阳。”
“棘阳只是个县城,丢了可以再夺回来。”
“我们要保住的,是这一城百姓,是跟着我们干的这几千弟兄,是咱们这几个月拼死拼活挣出来的家业。”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蛮子想用难民当肉盾来冲咱们的阵。他们以为咱们是软柿子,捏一捏就烂了。”
“那就让他们看看——”
“咱们是什么东西。”
陈屠第一个抱拳,声音洪亮如雷:“愿为主公效死!”
黄风紧随其后:“愿为主公效死!”
高猛、张景焕、赵老三、王五——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抱拳躬身。
“愿为主公效死!!”
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胜看着这些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散了。各就各位。”
众人鱼贯而出。
林琬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胜一眼。
他还站在那张地图前,背对着她,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雨里。
春梅跟在李胜身后,一动不动。
厅里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外头越来越大的雨声。
……
林琬琰的脚步刚踏出门槛。
“等一下。”李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来。
李胜还站在那张铺着羊皮地图的长桌前,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春梅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尊木雕。
“景焕。”李胜看向张景焕,“你留一下。林姑娘也是。”
张景焕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手里那叠文书放在桌上,等着听吩咐。
林琬琰走回来,在张景焕对面坐下。春梅跟着挪了挪位置,始终与李胜保持三步的距离。
门口的赵老三和王五对视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沙沙的,像有人在撒豆子。
“景焕。”李胜开口了,“我要你起草一份东西。”
张景焕抬起头,等着下文。
“抚恤条例。”
听到这个词,张景焕愣了一下。
抚恤这个词他当然懂,但“条例”两个字让他心头一动——主公不是要发一笔银子了事,是要立规矩。
“战死的弟兄,家里人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爹娘怎么办?”李胜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些事,以前都是稀里糊涂的,死了就死了,顶多发几两银子打发走。现在不行了。”
“我要让每一个上阵的弟兄都知道——”他顿了一下,“他就算死了,家里人也饿不着。”
张景焕的手微微发颤。
他跟着定北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太多袍泽战死后家里人流落街头的惨状。
那些老兵,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最后家里老娘冻死在冬天里,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可主公现在说,要把这事儿写成条例,写成规矩——
“主公。”他的声音有些哑,“具体怎么定?”
李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背对着所有人。
“阵亡者,一次性发抚恤银五十两。”
五十两!
张景焕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普通人家省着点花,够活三年的了。
“家中有田的,免三年田赋。”李胜继续说,“没田的,分十亩良田,地契写在遗孀或者其他家人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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