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夜探县衙（1/2）
听到林琬琰的声音如此自信，李胜干脆放下了手里豆浆碗，直接拿起册子翻开。
第一页的墨迹还未干透，上面写着几行字。
“徐骁，辰时二刻入住迎仙楼天字一号房。”
“随行八人，四人守在楼梯口，两人守在房门口，两人入室检查。”
“入室随从名为青蛇、白鹤，皆使短刃，藏于袖中。”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不过李胜继续往下看后，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徐骁嫌弃房中桌椅不洁，命人用自带丝绸白布将桌椅擦拭三遍。白布并未丢弃，收入随身行囊。”
“他拒绝饮用店里井水，只喝随身携带水囊里的水。喝水前，用银针试过杯沿。”
“他在窗边站了一刻钟，目光始终盯着县衙方向。期间左手食指无意识敲击窗框，频率极快。”
李胜的手指停在那行关于擦拭三遍和银针试杯的记录上。
“洁癖，多疑。”他抬起头看向林琬琰，“还有极强的控制欲。”
林琬琰点了点头：“迎仙楼的掌柜说，徐骁进屋后，把他那个装着重要公文的木匣子放在了床头最内侧，就是他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林琬琰稍稍停顿了一下：“而且，他在那个匣子上放了一根头发丝。”
“好习惯。”李胜笑着合上册子，“是个老江湖，也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现在李胜对徐骁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这是个有洁癖、多疑、控制欲强，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好处在于这种人往往最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最容易被自己的聪明所误导。
“还有别的吗？”李胜问。
“有。”林琬琰指了指册子的最后一页。
“掌柜送早点上去的时候，听到那个叫青蛇的随从问了一句：大人，那群粗坯在楼下吵闹，要不要清理了？”
“徐骁怎么说？”李胜的身体微微前倾。
“徐骁说——”林琬琰模仿着那种阴柔冷漠的语气，不过用她的嗓音说出来却显得有些暧昧。
“苍蝇而已，拍死了脏手。且让他们叫唤，正好掩盖咱们的谈话声。”
“掩盖谈话声？”李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目光落在迎仙楼的位置上。
“他把赵老三当成了天然的屏障。以为有了这层噪音，就能安心密谋了。”
“却不知道，越是想掩盖的声音，在有心人耳朵里，就越清晰。”
李胜转过身，看着林琬琰。
“林姑娘，既然他这么喜欢干净，那咱们就送他一份干净的大礼。”
“什么大礼？”林琬琰问。
“他不是要查格物天书吗？”李胜走到书架旁，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盒，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告诉你的掌柜，今晚给徐骁送热水的时候，不小心透露一点消息。”
“就说……”李胜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前些日子，有个奇怪的道士在县衙后院做法，留下了几页画满鬼画符的纸。”
“那几页鬼画符被县令王发当宝贝一样，藏在书房的夹层里。”
林琬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胜的意图：“你想引他夜探县衙？”
“不。”李胜摇摇手指，“像他这种聪明人，直接送上门的线索他不会信。”
“所以要让他偷听到，让他觉得，这是他凭本事从那群粗鄙军阀的眼皮子底下挖出来的惊天秘密。”
李胜将那个旧木盒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晚，咱们就在这县衙里，给他唱一出空城计。”
林琬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那掌柜该怎么透露这个消息？直接说吗？”
“当然不能直接说。”李胜走回桌边，拿起那本情报册子又翻了翻，“你说他有洁癖，嫌弃店里的水？”
“是。”林琬琰答道。
“那就让掌柜送热水的时候，故意打翻一些在地上。然后一边擦一边自言自语，抱怨这几天县衙那边的怪事。”
李胜顿了一下：“声音不能太大，刚好能让徐骁听见。也不能太完整，要让他主动追问。”
“他若是追问呢？”林琬琰问道。
李胜翘起嘴角：“那掌柜就装作害怕，支支吾吾地说几句。说什么道士，什么符纸，什么县令老爷如获至宝。”
“最好是说到一半就打住，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仓皇离开。”
林琬琰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越是得不到完整的信息，就越想亲自去验证。”
“没错。”李胜点头，“这是钓鱼。”
“鱼饵不能太大，太大了鱼会起疑。也不能太小，太小了鱼没兴趣。”
“要刚刚好。”他拍了拍那个旧木盒。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林琬琰问。
“几张废纸。”李胜说，“画了些乱七八糟的符号。看起来像是道士画的，其实是我随手涂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林琬琰忍不住笑道。
“没有。”李胜摇头，“昨天晚上闲着没事画的。本来是想教孩子们认识几何图形，画着画着就画成这样了。”
他把木盒推到一边。
“不过既然徐骁来了，正好废物利用。”
张景焕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主公会准备什么精密的计划，没想到核心道具竟然是一堆随手画的废纸。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才是最妙的地方。
越是真实的废物，越能骗过精明的眼睛。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足以让西厂百户亲自跑一趟的秘密，竟然是用废纸伪造的。
“那今晚县衙这边，需要做什么安排？”张景焕问。
“什么都不用安排。”李胜说，“正常轮值，正常巡逻。该睡觉睡觉，该打盹打盹。”
“真的什么都不管？”张景焕还是有些犹豫。
“如果我们表现得严阵以待，徐骁反而会起疑。”李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他来的时候，就让他看到一个毫无防备的县衙。看到一群睡眼惺忪的守卫。看到那个藏在书房夹层里的木盒。”
“然后呢？”林琬琰问。
“然后什么都不做。”李胜转过身，“让他带着他的发现回去。让他向京城汇报。让他觉得自己大获成功。”
他的声音平淡，但眼底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等他发现那些符纸毫无意义的时候，蛮族的铁骑已经到了城下。那时候，京城的注意力就不会再放在我这个小人物身上了。”
林琬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在拖延时间。”
“没错。”李胜点头，“西厂想查我，可以，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需要的是时间，让我能专心对付北边那群马背上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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