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公开决裂(2/2)
“审讯、刺探、甚至杀人,他都喜欢亲力亲为。”画眉说,“他不信任下属,只信任自己。”
“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强项。”
画眉补充道,“亲力亲为的人,往往比那些只会发号施令的人更难对付。”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李胜点点头,站起身。
画眉看着他:“李大人,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李胜说,“至于西厂……”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既然他想找天书,那就让他找。”
“找不到东西的人,往往会比找到东西的人更焦躁。”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画眉靠在床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这个男人……看来比小姐想象的还要难缠。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守在外面的护卫。
“李大人,城北那边来报,说有一大群人正在往城门方向走来。”
“多少人?”李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知道。”护卫说,“但斥候说,起码有上千人。”
李胜皱了皱眉,又是这种大规模难民团集体迁徙。
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年代,逃难的民众其实是很难聚集成大团体的,反而是那种以家庭为单位或者几十人的小团体比较常见。
这一大群人一起赶来,说明里面肯定有人在组织或者说维持秩序,就是不知道来者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走,一起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后,李胜整了整衣服,然后大步向城墙的方向走去。
……
城北的官道上扬起了灰尘。
李胜登上城墙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走到了三里地外,在城楼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人影。
李胜扶着墙垛,微微眯起了眼睛,向着远处看去。
之前汇报的一千多人还是保守了,李胜觉得这怕是得有快两千人了。
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像这些天涌入棘阳的流民。
这些人没有拖家带口,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饿得飘忽的步伐,甚至没有人喧哗。
队形紧凑,青壮年护在外围,老弱病残挤在中间。
这种下意识的战术本能,普通百姓绝对没有。
“王五。”李胜喊道。
王五立刻应道:“在!”
“去城门口支起十口大锅,把仓库里的陈米拿出来熬粥。”李胜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群人,“登记用的册子和木牌也准备好。”
王五应声跑下城墙。
李胜看向一旁:“赵老三。”
“亭长!”赵老三手里的横刀还挂着血——刚才处决那三个探子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把护卫队全调过来,包括刚换班休息的。城门半开,拒马架上。弓弩手上墙,轰天雷准备。”
赵老三愣了一下,咧嘴笑了:“亭长,您觉得这帮人不是善茬?”
“你看他们的走法。”李胜敲了敲墙砖。
赵老三眯眼往下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若是难民,给粥喝。”李胜说,“若不是——”
他没有说完,赵老三已经转身跑下城墙去安排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马道上传来。
“主公!李大人!”
李胜回头,看到高猛正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这个在黑松岭能面不改色杀人的汉子,此刻满脸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城外。
“怎么了?”李胜示意高猛不要急躁。
高猛没回答,直接冲到垛口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然后他猛地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砖石上。
“主公!那是俺的袍泽!是俺的兄弟啊!”
他的声音在发颤。
“边军?”李胜问。
“错不了!”高猛抬起头,用手指着城外。
“那是破军营的旗号!虽然旗杆断了,但那走姿俺认得。”
“领头那个独臂的,是以前破军营的百夫长雷豹!”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额头上磕出了一道红印。
“主公,他们不是乱匪!他们是在北边跟蛮子拼光了家底,没处去了才往南跑的啊!”
“求主公……给他们一条活路!”
李胜看着跪在地上的高猛,又看了看城外那群沉默行进的队伍。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普通流民是负担——毕竟一千张嘴,需要粮食,需要管理,需要防着闹事。
但边军不一样,边军是大梁最精锐的刀子,见过血的也杀过人,在死人堆里滚过的。
这种兵,比黄金还珍贵。
“起来。”李胜伸手把高猛拉起来。
“高猛,你去城门口。”他盯着高猛的眼睛,“既然是你的兄弟,就由你把他们带进来。”
高猛愣住了。
“告诉他们,”李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护卫队员都能听见。
“到了棘阳,就不用再逃了。这里有粮,有肉,有酒。”
“只要他们还拿得动刀,愿意守这方水土……”
“那么,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高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重重一抱拳,转身往城下跑去。
……
未时,南扬郡,郡守府。
孙天州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废物!”他的声音尖利,“四十多个人,连个商队都拦不住?”
跪在地上的信使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回禀大人……他们有一种会爆炸的东西……扔出去就炸……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
孙天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变得阴冷,“给京城再发一封急报。就说棘阳的反贼已经勾结蛮夷,意图谋反。请求朝廷立刻派兵平叛。”
“是……”
“还有。”孙天州转过身,“让人去截住徐骁。告诉他,那个李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如果他还想活着回京城,就不要轻举妄动。”
……
未时,南扬郡通往棘阳的官道。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官道上缓缓行驶。
车厢里,一个穿着普通长衫的中年男子闭目养神。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像是在数着什么。
“大人。”车外传来随从的声音,“前面有人拦路。”
中年男子睁开眼睛。
“什么人?”
“看穿着像是郡守府的人。”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让他们过来。”
他靠在车壁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孙郡守比我想象的要着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