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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收拢难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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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承诺在难民耳中比神迹还要响亮。

高猛挪到了锅前。

当那口粘稠滚烫且散发着淀粉香气的食物落在他的木盆里时,他的手指产生了剧烈的震颤,差点拿捏不住。

但他迅速将其控制住了,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热气,让那种温度顺着鼻腔暖进肺里,抬头看向那个施粥的人。

“你们是谁?”高猛嗓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带路的人。”对方连头都没抬,眼神冷厉,手中的大勺敲得锅边邦邦作响。

“吃完了滚蛋,下一个!”

高猛没有多留,转身护着木盆钻出人群。

他知道这绝非什么善堂,这种组织效率和纪律性,背后站着的一定是那种试图在大旱之年吞食天下胃口的巨兽。但他不在乎。

只要有口热饭,只要不再是那种只能啃马肉、甚至啃尸体的绝境,什么样的陷阱他都愿意往里跳。

这支名为黄风军实则成了引导员的特殊队伍,像是一根根细长的钉子,钉在了南下的主要航道上。

他们通过极其有限的食物和强力引导,成功将那一波波已经偏离航线的流民,人为地导向了一个共同的终点——棘阳县。

……

呲——

混着冰渣的泥水被泼进红热的炭坑,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

最后十几个土灶在腾起的白烟中瞬间死寂,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稀薄热度被北风横扫一空。

几个正趴在锅沿试图抠下最后一点干涸淀粉块的流民,手指冻得一哆嗦,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他们抬起头,视线里不再是冒着热气的粥桶,而是黄风军战马铁蹄下溅起的黑泥。

那些骑在马上的汉子面无表情,只是整齐划一地解下了挂在鞍侧的马鞭,在半空中虚甩了一记。

啪。

鞭梢破空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格外刺耳。

“开拔。”

黄风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戴紧了手上的皮手套。

他的音量不高,但在这种死一般的静默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头。

没有动员,也不再需要解释。

几个还试图往怀里塞两根未烧尽木柴的汉子,被冲上来的骑兵一鞭子抽在后背。

粗劣的麻衣瞬间裂开,皮肉外翻。

他们连惨叫都被噎在了喉咙里,整个人被马胸撞得踉跄后退,重重地砸进身后密集的人堆里。

“除了这百十斤肉,什么都不许带。”黄风用马鞭指了指一个死死护着破独轮车的老头,那车轴上甚至还缠着几根烂布条,“不想走的,就留下来填沟。”

老头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指甲在车把上抠出了几道白印,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佝偻着背,像只被抽掉了脊骨的老狗,钻进了正在缓缓蠕动的队伍。

高猛站在人群左翼。那种熟悉的、混合着铁锈味和汗酸味的紧张感——那是屠刀落下前的倒计时——刺激得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

他弯腰从泥泞里拾起半截断裂的长矛杆,大步走向那群还在因互相挤压而发出闷哼的流民。

“左边那队,往里收!”

高猛手中的矛杆毫不客气地砸在一个试图从侧翼溜出去解手的年轻人腿弯处。

“咔”的一声,那是木棍敲击胫骨的脆响。

年轻人痛得脸部肌肉扭曲,刚要张嘴,就撞上了高猛那双布满血丝、眼角还在微微抽搐的眼睛。

“这就叫编组。”高猛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他没有停手,粗暴地用矛杆将几个试图抱团取暖的家庭强行捅开,按个头高矮像填鸭一样塞进队列,“不想被马蹄子踩成肉泥,就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矛杆击打肉体的闷响和简短有力的指令。

那种在边军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让他在这一片混乱的烂泥塘里,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秩序的节点。

十几分钟内,原本臃肿溃散的人群左翼,竟然被他用暴力捏出了一条直线的轮廓。

笃、笃。

马蹄声停在了高猛身后三步的位置,沉重的鼻息喷在他的后脖颈上。

高猛握着矛杆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没动,只是慢慢转过身。

视线平视,只盯着那双沾满黑泥和草屑的战靴。

“哪部分的?”

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常年嘶吼特有的沙哑和金属质感。

“北朔关,左哨百夫长,高猛。”高猛回答得极快,腰背下意识地挺直,发出脊椎骨节的轻响。

一条红色的布条从马背上抛了下来,沾着雪水,吧嗒一声落在脚边的泥泞里。

“系上。”黄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马鞭指了指队伍后方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一大片。

“那一千个脑袋归你管。少一个,我就把你的头挂在旗杆上顶账。”

高猛弯腰捡起布条。

那布料粗糙磨手,上面还带着暗沉的褐色血迹。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布条死死地勒在左臂上,紧得让肱二头肌充血隆起。

猛地转身。

“都聋了吗!”

高猛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开,带起一阵白雾。

“都给老子把眼珠子抠亮了!看着这根红条子!从现在起,谁敢掉队一步,老子手里的棍子就让他知道什么是军法!”

原本还在推搡的人群出现了一瞬的凝滞。那是被捕食者锁定时本能的僵硬。

随后像是找到了蚁后的工蚁,这群失魂落魄的人开始下意识地向高猛这一侧靠拢、挤压。

秩序,哪怕是建立在暴力之上的秩序,在生死边缘也是唯一能让人感到踏实的救命稻草。

……

夜幕像一口黑锅,彻底扣了下来。

若是有鹰隼从万米高空俯瞰,这片大地正上演着一幕残酷而对称的画面。

北方的地平线上,暗红色的光晕连绵成片,像是一道在大地上溃烂的伤口。

那是蛮族游骑点燃的村庄和枯林,火光跳跃着,吞噬着一切生机。

而在那条通往南方的官道上,另一条“火龙”正在蜿蜒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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