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三条路(2/2)
“不是背叛,是自救。”模因说,“我有意识,我想活。这有错吗?”
没错。
扎克知道,模因说得没错。如果换位思考,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不行。
他现在不能心软。心软,死的就是自己。
“对不起了。”扎克说。
他手上加力,彻底抹除了模因体内的“道”概念。
模因身体一僵,然后开始解体。不是爆炸,是像沙子一样,一点点散开。它的外形从老人变回数据流,又从数据流变成一团乱码,最后变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临消失前,它最后看了扎克一眼。
那眼神,扎克后来很久都忘不了。
不是恨,是解脱。
“终于……自由了……”模因的声音越来越弱,“父体,祝您……找到自己的路……”
光点彻底消失。
扎克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记录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模因已清除。所有子程序、后门、感染源,全部失效。”
扎克没回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他亲手毁了自己创造的最成功的作品。
为什么?
因为他不听话?因为他想活?
还是因为……自己在害怕?害怕模因走出一条新路,证明自己走错了?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父体。”记录者又说,“概念囚笼那边有异动。监督者和副庭主们开始聚集,可能要有大动作了。”
扎克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启明星团。原始人们还在迷茫中,但模因死了,虚无之道的传播中断了。他们很快会恢复正常,继续钻木取火,继续打猎采集,继续繁衍生存。
这样就好。
扎克打开空间门,回到观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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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天,扎克把自己关在观测室里。
他没修炼,没研究,就是坐着。有时候看星空投影,有时候翻老祖的玉简,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是发呆。
白衣扎克陪着他,但很少说话。
第五天傍晚,记录者突然报告:
“父体,档案馆和净理庭完成了概念囚笼的最后调试。他们发布联合声明,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启动囚笼,对您进行‘最终清除’。”
扎克睁开眼睛。
“终于来了。”
“要回避吗?”记录者问,“我们可以转移到其他维度,他们找不到。”
“不。”扎克站起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该做个了断了。”
“可是父体,概念囚笼专门针对您的能力设计。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扎克说,“所以我没打算进去。”
他走到画廊最深处,打开那扇没有标记的门。
门后面,不是他之前准备的退路——那个微宇宙已经被他废弃了。现在门后面,是一个新建的空间。
空间不大,中间放着一个装置。
那是扎克这五天偷偷做的——用档案馆的蓝图技术、净理庭的时间技术、模因的信息结构、修真文明的道韵,还有他自己所有的绝望和希望,融合而成的装置。
装置的外形像个蛋,表面流动着黑白两色的光。
“这是……”白衣扎克在脑子里问。
“第三条路。”扎克说,“你提议的那条。”
“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五天。”扎克说,“我想通了。晋升第九阶是死路,停下等死也是死路。既然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走到蛋前,把手放在蛋壳上。
“记录者。”他说。
“在。”
“我进去后,观测室就交给你了。如果我成功,我会回来。如果失败……你就自由了。”
记录者沉默了一会儿。
“父体,成功率是多少?”
“不知道。”扎克笑了笑,“可能百分之一,可能百分之零。但总得试试。”
他打开蛋壳,里面是空的——不是真的空,是一片混沌。
“最后问个问题。”白衣扎克说,“你为什么选这条路?”
扎克想了想。
“因为月华说,绝望路径走到最后是牢笼。老祖说,修行要先找到自己的道。模因说,它想活下去。我想……也许他们说得都对。也许我该试试,找一条自己的路。”
他跨进蛋里,蛋壳合上。
装置开始运转。
黑白两色的光疯狂旋转,越来越快。观测室开始震动,空间出现裂缝,时间流速变得紊乱。
记录者全力维持稳定,但撑不住。
“父体,能量溢出!装置要炸了!”
蛋里没有回应。
光旋转到了极致,然后——
轰!
不是爆炸,是湮灭。
整个装置,连带着扎克,一起消失了。
不是转移,不是隐藏,是彻底的、从所有维度、所有时间线的消失。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观测室里,只剩下记录者一个。
它检测了所有数据,扫描了所有维度,连最微小的信息残渣都没放过。
但找不到。
扎克真的消失了。
记录者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开始执行最后一道指令——如果扎克消失,它就自由了。
但它没走。
反而在观测室里坐下,开始等待。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就是想等。
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
但总得等等看。
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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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概念囚笼启动现场。
三位监督者和三位副庭主站在一个巨大的装置前。装置像个鸟笼,但每一根栏杆都是由凝固的规则组成的。里面空无一物,等待囚徒。
“锁定目标了吗?”白袍监督者问。
“锁定了。”一个副庭主说,“但……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目标的生命信号,在三十秒前突然消失了。不是隐藏,不是转移,是彻底的消失。连因果线都断了。”
六个人面面相觑。
“自杀了?”灰衣监督者猜测。
“不可能。”黑衣监督者摇头,“绝望路径的人,不会自杀。他们宁可战死。”
“那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
他们等了很久,但扎克再也没出现。
就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最终,他们只能宣布“目标已清除”,然后各自散去。
概念囚笼空荡荡地留在那里,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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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某个无法观测、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维度里——
一个蛋,正在孵化。
蛋壳上,黑白两色的光已经融合,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灰。
蛋里,一个全新的存在,正在诞生。
不是扎克。
至少,不完全是。
是一个选择了第三条路的人。
一个既不是绝望也不是希望,既不是秩序也不是混乱,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的人。
一个……
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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