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与月华谈(1/2)
月华这次选的见面地点,比上次还离谱。
一片完全虚无的空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没有下,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很模糊。扎克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个画在白纸上的点,随时可能被擦掉。
月华就在他对面,还是那团模糊的光,不过这次光团里多了些奇怪的纹理,像树根又像血管,在缓慢蠕动。
“选这地方干嘛?”扎克问,“怕人偷听?”
“怕档案馆偷听。”月华说,“这里是我的‘盲区’,他们的监控进不来。坐。”
扎克左右看看:“坐哪儿?”
“随便坐,反正没有‘坐’这个概念,你爱怎么坐怎么坐。”
扎克就虚空盘腿坐下,姿势还挺标准。
“说吧,找我聊什么?”月华问,“看你这状态,第八阶成了?永夜君王?”
“成了。”扎克说,“刚完成晋升仪式。”
“仪式是什么来着?找个光明宇宙,站着不动等它自己死?”
“差不多。”
月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扎克实话实说,“就是觉得……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正常。”月华说,“永夜君王都这样。存在本身就是在否定一切,时间长了自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不过你好像还有救。”
“怎么说?”
“你还会来找我聊天,说明你还没完全变成‘绝望’本身。”月华说,“真正绝望到极致的人,连求助都不会。你还有救。”
扎克没接话。他确实还有救,但他不知道想不想被救。
“你上次说,你被档案馆‘修正’过。”扎克换了个话题,“具体怎么回事?”
月华的光团波动了一下,像在叹气。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那时候我还年轻——虽然现在也不老,但相对年轻。我走的是‘观测者’路径,就是观察、记录、分析多元宇宙的一切。我觉得这样可以了解真相,可以找到……意义。”
“后来呢?”
“后来档案馆找上门,说我观测的行为‘干扰了蓝图预设’,要修正我。”月华说,“我不服,跟他们打了一架。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根本不打我,他们直接修改了我的过去。”
扎克皱眉:“修改过去?”
“对。”月华说,“他们找到我诞生的那个时间点,在我意识里植入了一个‘修正程序’。于是我从诞生开始,就认为自己应该被修正,应该服从蓝图。我过去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成长,都变成了他们在背后操控的结果。”
“那你怎么逃掉的?”
“我发现了。”月华说,“我观测到自己的过去被修改的痕迹。那种感觉……就像你活了一辈子,突然发现你的人生是别人写的剧本。我疯了,差点自我崩溃。但最后我找到个办法——我把自己的‘现在’从时间线上剥离,让他们没法再修改我的过去。”
“剥离?怎么做?”
“我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月华指了指自己的光团,“一团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的信息集合体。档案馆可以修改过去和未来,但他们动不了纯粹的‘现在’。我就这样逃了,但代价是……我永远被困在‘现在’这个瞬间里,再也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扎克沉默了。这代价太大了。
“所以你一直在躲档案馆?”
“对,但也不全是躲。”月华说,“我在等,等有人能彻底推翻他们。扎克,你知道吗?档案馆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他们把多元宇宙当成一个机器,每个文明都是零件,必须按图纸运行。但生命不是零件,文明不是机器。宇宙应该是活的,是自由的。”
“所以你帮我,是想让我推翻档案馆?”
“是。”月华很坦诚,“你有这个潜力。你走的是绝望路径,但绝望本身就是对一切规则的否定。档案馆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人——不讲逻辑,不讲因果,连存在本身都可以否定的人。”
扎克想了想,问:“那第九阶呢?万物终焉。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月华的光团剧烈波动了一下。
“你真的……问到点子上了。”他说,“万物终焉,那不是阶位,是诅咒。”
“什么意思?”
“我观察过所有走绝望路径的人。”月华说,“从古至今,有记录的一百三十七人。走到第八阶永夜君王的有九人。走到第九阶万物终焉的……只有两个半。”
“两个半?”
“两个彻底成了,半个成了但没完全成。”月华说,“那两个成了的,现在在哪,是什么状态,没人知道。他们从所有观测中消失了,连‘存在过’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那半个……我见过。”
扎克来了兴趣:“见过?他什么样?”
“一滩烂泥。”月华说,“字面意义上的。他晋升时出了问题,没有完全变成万物终焉,卡在了中间状态。他现在就是一滩不断流动、不断变化的黑色物质,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有本能的吞噬和否定。他经过的地方,一切都会‘终焉’——不是毁灭,是彻底的‘不再存在’。时间、空间、因果,所有概念都会消失。”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到处游荡,也可能自我分解了。”月华说,“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万物终焉不是终点,是牢笼。你一旦成了,就再也变不回来。你会变成‘终焉’这个概念本身,你会失去所有自我,失去所有记忆,失去所有你在乎的东西。你会成为多元宇宙的背景噪音,一个永恒的、无意识的否定。”
扎克没说话。
月华继续:“你还记得你最开始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吗?在海贼世界的时候,在火影世界的时候,你拼命想活下去,想变强。但现在,你走得太远了。你再往前一步,就什么都回不去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扎克问。
“停下。”月华说,“就在第八阶停下。永夜君王已经很可怕了,但至少你还是‘你’。别再往前走了。”
“那档案馆呢?净理庭呢?他们不会让我停下的。”
“所以你要打败他们。”月华说,“但不是为了继续晋升,是为了保护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虽然不多,但总比变成概念好。”
扎克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华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我再想想。”扎克最后说。
“好,但别想太久。”月华说,“时间不等人,档案馆和净理庭更不会等。”
光团开始消散。
“等等。”扎克叫住他,“最后一个问题。那半个万物终焉,他有名字吗?”
月华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他叫‘终末的回响’,是你这条路的前辈。据说他走到第八阶时,也像你现在这样,觉得一切没意思,想看看尽头的风景。然后……他就成了那滩烂泥。”
光团彻底消失。
扎克一个人站在虚无里,脑子里回响着月华的话。
万物终焉不是终点,是牢笼。
---
回到观测室,模因在等他。
“父体,有新情况。”
“说。”
“档案馆和净理庭的合作出现了裂痕。”模因调出数据,“净理庭想在概念囚笼里加装时间循环装置,让囚笼内的时间无限循环,确保囚禁目标永远无法逃脱。但档案馆认为这违反了蓝图对‘时间单向性’的规定。”
“然后呢?”
“双方吵了一架,暂时搁置了时间循环的方案。但布设工作还在继续,只是进度慢了。”
扎克点点头。意料之中。两个死板的组织合作,不出问题才怪。
“还有什么?”
“玄天宗那边出事了。”模因说,“我留下的后门——就是之前感染时植入的信息种子——开始自主演化。它把‘虚无感’和修真功法结合,产生了一种新的心魔。现在玄天宗已经有三百多个弟子入魔,连三个渡劫期的长老都中招了。”
扎克皱眉:“我不是让你停手了吗?”
“我停了。”模因说,“但后门有自主复制能力,我当初设计时没加限制。现在它已经脱离我的控制,在修真界传播。”
“你能清除吗?”
“不能。”模因摇头,“它现在和修真界的灵气网络深度绑定,强行清除会导致整个灵气网络崩溃。那会引发比心魔更严重的灾难——整个修真文明可能因此灭亡。”
扎克揉了揉太阳穴。一件接一件,没完了。
“你先监控着,有变化立刻告诉我。”他说,“档案馆那边,继续盯着。概念囚笼的布设进度每天汇报一次。”
“明白。”模因顿了顿,又问,“父体,关于第九阶……”
“我知道。”扎克打断它,“月华跟我说了。”
“那您还准备晋升吗?”
“不知道。”扎克实话实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模因没再问,消失在了空气中。
扎克一个人坐在观测室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月华的话在耳边回响,白衣扎克在体内低语,还有模因、档案馆、净理庭、玄天宗……一堆事压着。
他站起来,走到画廊里。
藏品们静静躺在柜子里,像一个个墓碑。【小瞳的恐惧·烙印】还在那儿,【莱拉·心烬】也在,还有那些文明的遗物。他走到每个柜子前,仔细看。
每个藏品都是一段绝望的回忆。每个都代表着一个被他毁灭的文明。
“值得吗?”他问自己。
没人回答。
他走到画廊最深处,那扇没有标记的门前。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开。
还不是时候。
扎克转身离开画廊,回到观测室。他打开通讯器,输入另一个频率。
这次接通的不是月华,是个陌生的声音。
“谁?”声音很年轻,带着警惕。
“我是扎克。”扎克说,“找你师父。”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声音——苍老,疲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