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打不过,为什么不加入(2/2)
北驱关东军,西定绥察,内建重工,外练强兵。
你看他行事,先定法理,再展兵威,步步为营,章法严密。
这不是一般的军阀做派,这是要成大气候的格局。”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山西的位置:
“我们这位邻居,如今是一头筋骨已成、爪牙锋利的猛虎。
与他为邻,是我吴庆轩时运不济。
但继续与他为敌,就是愚蠢了。
我跟阎老西又没有仇,平时也算和气。
打不过,为什么不加入呢?”
他顿了顿,最后道:
“通知岳振声,明天上午,我亲自与他面谈。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太原发一封密电,措辞要客气,表明我愿意就跨域权益保障的具体落实方案,进行深入磋商,并期待未来两省能有更建设性的关系。”
李慕云深吸一口气,肃然道:“明白!我立刻去办!”
吴庆轩挥挥手,让他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
清晨六时,天色未明,督军府议事厅内却已灯火通明,人声压抑。
长方形的议事桌两侧,坐满了河南军政商界的头面人物。
主位的吴庆轩,已换上一身正式的戎装,肩章将星冰冷。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窃窃私语声迅速平息。
“人都到齐了。废话不多说。”
吴庆轩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厅内所有杂音,“山西的最后通牒,时限还剩不到十八个钟头。
召集诸位,是要定个最后的章程。”
他朝李慕云略一示意。
李慕云起身,用最简练的语言,再次通报了山西方面三项要求的具体内容,以及过去三十六小时内山西军队的调动、演习情况,空中侦察的频次与范围,最后,他语气沉重但清晰地复述了参谋部那份十五天推演结果的核心结论。
每说一句,厅内的气氛就凝滞一分。
当听到“十五天全境”时,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脸色惨白,更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通报完毕,吴庆轩没有给众人消化震惊的时间,直接点将:
“王师长,你怎么看?第三师是我豫军主力,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王镇山腾地站起来,脸膛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帅!我第三师一万多弟兄,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答应这等屈辱条款!”
他话音未落,立刻有另外两名少壮派师长出声附和,言辞激烈,主战气氛一时高涨。
吴庆轩等他吼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目光转向右侧的政务官员和商会代表:
“政务诸公,商界各位前辈,你们的意见呢?”
财政厅长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王镇山:
“王师长,你的忠勇,无人质疑。
可一旦开战,数字是不会说谎的。
省库现存银元,只够维持全军三个月常规开销。
一旦进入战时状态,军饷、弹药、物资采购费用立刻会翻上数倍。
钱从哪里来?
必然要加征特别捐税。
去年水灾,不少县乡还未恢复元气,此时加征,恐生民变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再者,若山西真如其威胁那样,全面切断豫晋商路,轰炸陇海、平汉沿线车站货栈,我省岁入的商税、厘金立刻就会锐减,甚至断绝。
到那时,只怕未等前线分出胜负,省府财政就先崩溃了。
这仗我们打不起。”
警察厅长紧接着发言,语气急促:
“王师长,诸位,我不是怯战。
但作为治安主官,我必须汇报现实情况。
许昌上空飞过山西飞机后,城内谣言四起,米价已经开始波动。
我们警察和保安团,维持地面秩序尚可,但对天上的飞机,毫无办法!
一旦开战,对方无需地面进攻,只需派飞机往省城、往各大城镇扔几颗炸弹,造成恐慌和混乱,治安系统瞬间就会瘫痪,盗抢横生,局面将不可收拾。”
商会总会长,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站起,先向吴庆轩和众军官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清晰:
“各位军爷为国守土,血性豪气,老朽敬佩。
然则,商民百姓,所求不过一安稳生计。
山西军威之盛,手段之酷烈,诸位比老朽清楚。
一旦开战,河南地面便是修罗场,多少家业毁于战火,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老朽并非不晓大义,然避战求生,保全桑梓,亦是不得已之选择。
望督军与诸位将军,慎思,慎断啊!”
老者说完,长揖不起。
他话里的心声,总结一下就是妥协。
王镇山怒视商会会长,刚要反驳,吴庆轩抬手止住了他。
吴庆轩继续道:
“打仗,打的是国力,是工业,是组织。
山西能自产坦克飞机重炮,我们能吗?
他们有完整的军工体系和源源不断的补给,我们有吗?
他们刚刚在关外打败了日本人,士气正旺,经验丰富,我们比得了吗?
硬碰硬,是以卵击石,葬送的是河南的元气,是诸位的前程,更是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我吴庆轩坐镇河南十余年,岂是贪生怕死、轻易屈膝之辈?
但正因为要对河南负责,对在座诸位负责,对百姓负责,今日必须做出最理性、也是对河南最有利的决断!”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清晰宣告:
“因此,我决定:接受山西方面的全部三项要求。”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王镇山等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第一,关于人员移交。
我们立即逮捕所有涉事人员,尤其是鹰愁涧案直接责任者。
然后,将人犯连同初步案卷,移交山西方面。
但我们要求,山西法院的审判须有我方司法人员列席观察,判决后,若涉及死刑,须通知我方并由我方人员确认。
这是底线。
“第二,关于赔偿。”
吴庆轩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地定下基调,“所有涉及事件的损失核定,包括人员伤亡、财物损毁、商业中断等各项,其最终赔偿数额,均以山西省太原高等法院或该院指定的专门法庭所作出的司法裁定为准。
我方承认并接受其裁定的法律效力。”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脸色更加难看的财政厅长和商会代表,继续道:“在法院裁定数额明确后,我方承诺将严格履行。
他看向了王镇山和警察厅长:
“首要来源,是抄没所有直接涉事军官、官吏的非法所得及其家产。
不足部分,由省府财政专项列支,涉案地区商会根据各自商户此前所受损失的反向关联程度,酌情分摊。
总之一句话,法院裁定多少,我们认多少,并且要确保按时支付。
此事关乎信用,不得有误。”
“第三,关于通商保障。
即日起,废止所有针对山西籍人员及货物的歧视性规定和做法。
责成相关部门,与山西方面具体协商制定新的、公平的省际商贸与人员往来规程,确保山西合法商民在豫权益。
此条,写入双方正式协议,公之于众。”
吴庆轩说完,看向面如死灰的王镇山:
“王师长,第三师负责具体执行人员逮捕与初步控制,尤其是你手下涉事者,由你亲自督办。能否做到?”
王镇山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死死瞪着吴庆轩,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卑职遵命。”说完,颓然坐下。
吴庆轩又看向商会会长:“赔款筹措,安抚商民,需商会鼎力协助。”
老会长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老朽等必竭尽全力,配合督军。”
“好。”
吴庆轩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决议已定,毋庸再议。
李参谋长,即刻起草我方正式答复文件,并约见岳振声,传达我方决定,并就移交细节、赔款核算、协议文本进行具体磋商。
各部,按此决议,即刻准备相关工作。散会!”
众人心思各异地起身离去。
暴风雨会因此停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