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打不过,为什么不加入(1/2)
开封,督军府,凌晨。
吴庆轩的书房灯火通明,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他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如同催命的鼓点。
距离最后通牒的时限,只剩二十四小时。
参谋长李慕云坐在对面,同样神色疲惫,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急电。
“大帅,”李慕云声音沙哑,“第三师王师长又来了电话,态度很激烈。
他说前沿观察哨确认,山西的舟桥部队至少动用了三套大型舟桥设备和数十艘冲锋舟,在平陆段黄河进行夜间连续架桥、撤收演练,火光和马达声对岸清晰可闻。
他认为这是进攻前的战术侦察和熟练流程,要求批准他先发制人,炮击对岸的集结区域。”
吴庆轩烦躁地挥挥手:
“先发制人?
拿什么制?
我们有多少炮?
我记的第三师总共才十几门75小炮,就算打掉几个浮桥,接下来呢?
等着运城第一旅的几百门重炮群和轰炸机把开封城犁一遍吗?
告诉王镇山,没有我的命令,一枪一弹也不许过河!
让他加强隐蔽和防空,尤其是师部!”
“是。”
李慕云记下,又递上另一份文件,“这是省商会、士绅联合会还有几家报馆主笔联名递上来的呈情书。
语气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战端一开,商业断绝,生灵涂炭,望督军为全省百姓计,慎之又慎。”
“百姓?理?”
吴庆轩苦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他们现在跟我讲这些?
当初
王镇山放纵手下劫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百姓?”
李慕云低声道:“大帅,还有一事。
今天午后,山西的空中侦察骤然升级。
据多地汇报,发现多架次、多批次的空中侦查。
最先是一架高速双翼侦察机沿黄河主航道低空掠过,在许昌城上空做了一次短暂的盘旋后向西飞去。
未等城中守军和民众从这突如其来的轰鸣中反应过来,约一小时后,另一架型号稍有不同的侦察机,从偏北方向切入,沿着平汉铁路许昌以北段进行了细致的往返勘察,飞行高度更低,时间更长。
此后数小时内,河南境内自北向南,多个重要节点上空都出现了山西侦察机的身影。
洛阳、郑州外围,乃至豫西一些通往山区的要道上空,都曾响起过不属于己方的引擎声。
根据各地不完全的报告汇总,在短短一个下午,至少发现了六架次明显执行侦查任务的山西飞机,它们采取了不同的航线、不同的进入方向,飞行时段也错落分布,显然经过周密规划。
李慕云汇报时,语气沉重,“最关键的是,我们没有任何可以升空拦截的手段。
而且,我们现有的少量防空武器部署也难以覆盖如此广阔的空域。
所以,山西是有绝对的制空权。”
吴庆轩听完汇报,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怒与深深无力的铁青。
他缓缓坐回椅子,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这是战术侦查。
是在为他们的炮兵标定目标,是在摸清我们所有部队的集结地、行军路线、防御工事的确切位置!
阎锡山这不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说完他又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交人,赔款,答应条件……军心士气就此崩溃,我吴庆轩以后如何在河南立足?
慕云,我们的防线,到底能撑多久?”
李慕云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回答:
“单纯防御黄河沿线,依托工事,或许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山西拥有绝对制空权,其重炮射程和威力远超我军。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重型机械化部队一旦突破一点,向纵深穿插,我们缺乏有效的反制手段。
他们可以绕过我们的坚固据点,直扑开封、郑州……
而且,根据我们情报部门的综合研判和参谋部的兵棋推演,山西在运城方向完成战前集结的,是一个齐装满员的重型机械化旅。
该旅不仅装备了数量可观的中型坦克、装甲运兵车和摩托化步兵,还配属有独立的、射程与威力均远超我军同类的重型炮兵单位。
李慕云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客观却难掩沉重的语气继续说道:
“抛开他们绝对掌控的空中优势不谈,仅以地面常规战力估算,参谋部的评估是,山西这个重型机械化旅,其突击能力、火力密度、机动速度和后勤保障水平,在平原及丘陵地带的正面对决中,大约相当于我军三个齐编满员步兵师的战斗力总和。”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吴庆轩瞳孔骤然收缩,补充道:
“这还只是地面战力的保守对比。
他们的装甲部队,步坦协同和炮火呼叫速度极快。
而我们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手段和应对高速突破的经验。”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吴庆轩,目光里是无可掩饰的严峻:
“而我们现有的防御体系,主要针对的是传统步兵进攻和低强度冲突。
对于成建制、高速度的装甲集群突破,缺乏有效的阻滞和反击手段。
坚固据点可能被绕过,野战工事容易被集中火力摧毁,部队调动速度也跟不上对方的机动节奏。”
吴庆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紧紧盯着李慕云,等待那个预料之中却仍不愿听到的结论。
李慕云缓慢念出了最核心的推演结果:
“综合以上因素,推演设定:如果山西该重型机械化旅在获得绝对空中优势配合下,发动渡河突击。
其最可能的战役进程是——”
“第一天,利用火力准备和空中打击,在其选定的黄河薄弱地段实现强渡,突破并摧毁我一线河防阵地,建立稳固的桥头堡和前沿补给点。”
“第三天,装甲矛头沿交通线向纵深高速推进,在空袭和炮火支援下,攻克并占领许昌,切断我南北联系的重要节点。”
“第十五天,”李慕云的声音干涩,“在持续空袭、机动分割和重点攻坚下,我主力部队或被歼灭,或被分割包围失去有效抵抗能力,其控制范围预计将覆盖河南全境主要城镇和交通线……
推演终局。”
书房内死寂。
“十五天……全境……”吴庆轩喃喃重复,脸色灰败。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吴庆轩喃喃道,“跟山西再谈谈?
条件能不能再商量?
人,我们可以内部军法严惩,赔偿,可以协商一个数额,通商保障也可以承诺,但把人交给他们去审判,这一步,实在……”
李慕云摇头:“岳振声离开时的态度很明确,三项要求是最低限度,没有商量余地。尤其是人员移交审判这一条,是他们树立权威、杀鸡儆猴的核心,绝不会退让。
我们现在谈判,只会被视为软弱,对方可能更加咄咄逼人。”
就在这时,副官敲门进来,又送来一份紧急电报。
李慕云接过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大帅,运城最新动向。
山西军方在临近黄河的区域,举行了多兵种联合威慑演习。
公开报道称,出动了数十辆中型坦克、装甲车,以及大量摩托化步兵,在模拟敌前沿阵地的区域进行实弹突击演练。
其配属的150毫米重炮群进行了效力射表演。
观礼的还有外国武官和记者。”
“演习……威慑……”吴庆轩接过电报,手微微发抖。
山西不仅在军事上施压,更在心理和外交上全方位挤压他的空间。
吴庆轩转过身,面向李慕云。
凌晨的冷风灌入书房,让他因焦虑而发烫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脸上那种困兽般的挣扎逐渐褪去,被一种沉重但清晰的决断所取代。
“慕云,”
不用等天亮了。
现在就去发通知,两小时后,所有师长、省府各厅主官、商会总会会长,必须到督军府议事厅集合。
迟误者,军法、政纪论处。”
李慕云微微一怔,立刻应道:“是!”
“至于怎么办,”
吴庆轩眼神复杂,“仗,打不赢。硬打,就是把河南全省军民往山西的枪炮坦克。”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慕云:
“我吴庆轩能在中原立足这么多年,不是靠头铁去撞南墙。
事到如今,面子、意气,都是虚的。
保住实力,保住地盘的基本盘,让河南百姓免遭兵灾,才是实的。”
李慕云听出了弦外之音,试探着问:“大帅的意思是接受山西的条件?”
“不是接受,”
吴庆轩纠正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冰冷的清醒,“是认清现实,做出对河南最有利的选择。
山西,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守着山窝的阎老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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