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是忍辱妥协,还是冒险一战?(2/2)
三天后,山西的飞机会不会飞到开封城头?
他们的坦克会不会从黄河北岸开过来?
他们的重炮,能不能直接从山西境内覆盖到郑州?!
你第三师,能不能顶得住?!
整个河南,能不能顶得住?!”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王镇山脸色由红转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慕云转过身,声音干涩:“大帅,为今之计恐怕需要慎重权衡。
硬顶,风险极大。
但若全盘接受内部震动,威信扫地,后果同样严重。
或许可以试着谈判,在人员移交、赔偿金额和具体条款上,争取一些缓冲和余地?
至少,把人交出去审判,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否则军心彻底散了。”
吴庆轩颓然坐回椅子上。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是忍辱妥协,还是冒险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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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西山区,那个隐蔽的营盘。
紧张。
恐慌。
以及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如同山间湿冷的雾气,笼罩着每一个人。
连长胡彪(刀疤脸)和副营长赵德海,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刚刚接到从许昌师部辗转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令——
要求他们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人不得离开营地,销毁所有与近期行动相关的非必要物品和记录,准备好应对可能的外部调查甚至冲突。
密令语焉不详,但外部调查和冲突这两个词,结合他们刚干下的大事,足以让他们脊背发凉。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几乎同时从另一条非正式渠道传来的风声:
山西那边不仅知道了鹰愁涧的事,还他妈的列出了名单,要通过正式外交途径要求河南交人!据说名单很详细!
“营副,这他娘的是要拿咱们顶缸啊!”
胡彪脸上的刀疤都在抽搐,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不是说上头默许吗?不是说给王师长出气吗?怎么现在……”
赵德海脸色灰败,往日那点阴狠算计此刻全变成了惊惧:
“闭嘴!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赶紧按命令办,把所有不该留的东西,尤其是从那边车队抢来的、带记号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埋深点!还有参与行动的每个人,口径都给老子对好了!
就是土匪干的,咱们是剿匪的,碰巧撞见现场,还跟土匪交了火,伤亡了几个弟兄!明白吗?!”
“明白,明白!”
胡彪连连点头,但心里的恐慌丝毫未减。
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痕迹就很难彻底抹掉。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喝骂声。
“怎么回事?!”赵德海心头一紧,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一个哨兵连滚爬爬地跑进来,气喘吁吁:“报告营副!外头来了几个老百姓模样的人,说是送信的!”
“送信?什么信?抓起来!”胡彪吼道。
“不是,他们放下几个信封,说是法院的传票,给赵德海、胡彪,还有王铁柱、孙老歪……他们念了一串名字,然后就骑马跑了!
弟兄们没拦住,也不敢真开枪……”
哨兵说着,颤抖着手递上几个牛皮纸信封。
赵德海一把抢过,借着油灯的光,只见信封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
送达:河南省境内赵德海(原豫军第三师第三团第三营副营长)
发件:山西省太原高等法院刑事审判庭
事由:鹰愁涧武装抢劫、故意杀人、危害公共安全等一案被告人传唤通知
等法院。
胡彪也看到了写着他名字的类似信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法院?山西的法院?给咱们发传票?他们怎么知道咱们真名?还知道咱们在这儿?!”
赵德海的手也在抖,他撕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格式严谨、印刷精美的刑事被告人传唤通知书。
正文列明了他的姓名、涉嫌罪名(详细列出了抢劫、杀人、纵火、破坏重要物资等七八项),并依据《山西省境外商民人身与财产权益保障及纠纷处置暂行条例》及《中华民国刑法》相关条款,要求他作为被告人,于指定日期(就在十天后!)前往山西省太原高等法院刑事审判庭到庭接受审判,逾期不到,将予以缺席判决并可能采取包括通缉在内的进一步法律措施。
文书末尾,有法院院长和首席法官的签章,日期鲜红。
“砰!”赵德海狠狠将传票拍在桌上,眼中却充满了恐惧而非愤怒。“他们来真的!他们真的要把咱们弄到山西去审判!妈的,这是要咱们的命!”
“营副!不能去啊!去了就是死路一条!”胡彪都快哭出来了。
怎么办?
赵德海脑子里一团乱麻。
上交?
师部现在自身难保,王师长据说都暴跳如雷但被吴大帅压着,交上去可能就是被当成弃子抛出去。
逃跑?
天下之大,山西情报处既然能把传票准确送到这山窝窝里,能跑到哪里去?
躲起来?
在这营地里,又能躲多久?
与此同时,在许昌城外的第三师驻地,气氛同样凝重到极点。
部队取消了所有休假,弹药下发到连排,工兵开始在关键地段挖掘战壕、设置障碍。
士兵们窃窃私语,都知道北边山西那边动静不对,运城方向的军队调动频繁,黄河河防上那些山西的炮艇巡逻次数明显增加,天空中还偶尔能看到双翼或单翼的山西飞机掠过,飞得不高,带着明显的威慑侦察意味。
从督军府回来的王镇山将自己关在指挥部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面前的桌上,除了军事地图,也赫然放着一份内容类似的传票,是给他手下几名参与过行动的军官的。
这不是送给他本人的,但无疑是抽在他脸上的又一道响亮耳光。
山西人不仅军事施压,还用这种依法办事的方式,将刀子捅到了他内部,要瓦解他的部队!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安排在黄河沿岸的观察哨报告,山西的运城军区似乎已进入二级战备,重炮阵地正在前推。
“师长,弟兄们有些人心不稳……”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汇报。
“稳住!”
王镇山低吼道,眼里布满血丝,“告诉弟兄们,这里是河南!
还轮不到山西的法院来指手画脚!
谁敢临阵脱逃,或私下与山西方面有任何勾连,格杀勿论!
加强各阵地防守,尤其是面向黄河的防线!密切注意对岸动静!”
而在风陵渡那个小小的稽查所,老段、歪嘴李和王小宝,也未能幸免。
他们手里的,是同样盖着山西省太原高等法院鲜红大印的民事案件应诉通知书与附带民事赔偿起诉状副本。
信件是直接寄送到豫省河防第三稽查所的。
当歪嘴李骂骂咧咧地拆开那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印刷精良、措辞严谨的法律文书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歪斜的嘴角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起诉状上,原告是太原三益昌商号,以及另外几家曾被他们“特别关照”过的商户,被告一栏,清清楚楚地列着他们三人的名字、职务,甚至大致年龄和体貌特征。
诉讼请求是:
判令被告赔偿因非法扣押、毁坏货物、滥用职权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商誉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索偿金额高达八千七百块大洋。
后面附有初步的证据清单,包括那二十块大洋罚单的复印件、货物损毁的目击证人证言摘要。
老段接过他那份,耷拉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看得比歪嘴李仔细,越看心越沉。
文书不仅列举了事实,还引用了多条河南本地颁布的、他们自己都记不清的治安管理条例和税费章程,指出他们的行为明显超出合理执法限度,构成滥用职权与故意侵权,并指出根据相关省际协议及法理,山西法院对此类涉及跨省民事侵权案件具有管辖权。
王小宝脸色惨白,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
他那份起诉状里,还特别提到他作为警务人员,知法犯法,参与并协助非法行政行为,情节尤为恶劣。
八千七百块大洋!
把他全家卖了也赔不起!
而且,这官司要打到山西的法院去?
“民事赔偿?八……八千多块?”
歪嘴李的声音都在发颤,以往的蛮横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取代,“他们怎么告到山西去了?这也能告?”
老段放下文书,沉默了很久,往日那副万事不经心的麻木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惶与算计。
“能告。他们攥着咱们罚钱的收据,记着咱们损的货,还有人证。白纸黑字,还有那些被咱们故意弄坏的条规,都成了他们的证据。”
他声音干涩,“这是要咱们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啊。”
“凭什么!咱们是照上头的……”
歪嘴李想吼,但话到一半噎住了。
上头?
哪个上头?
谁给过他们明确的书面命令?
就算有,会认吗?
小王带着哭腔:“段叔,李哥,这可怎么办啊?要去山西打官司吗?会不会像那些人说的,去了就回不来了?”
去山西?
站在那个明显偏向原告的法庭上,面对那些证据和愤怒的山西商人?
三个人心里都冒起寒气。
可不去?
那就是缺席判决,赔款数额可能更高,而且山西方面既然能跨国(省)发来传票,会不会还有什么后续的强制执行手段?
比如,冻结他们在河南可能拥有的任何微薄财产,或者参与山西的劳动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