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刁难(2/2)
现在北边不太平,上头查得严!”
中年商人脸色变了变,赶紧示意伙计照办,自己又凑到老段跟前,压低声音:“段长官,咱们是老相识了,以往不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规矩我们懂,该加的都加。”
他以为老段是嫌钱少。
老段这才正眼看了看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语气却公事公办:
“张掌柜是吧?不是钱的事。
最近上峰有严令,对所有过境货物,特别是涉及特定方向的,必须严格执行查验章程,一点不能马虎。
这也是为了地方安全,你们生意人,也要体谅。”
这时,歪嘴李那边已经粗手粗脚地扯开了几捆土布,布匹散了一地,他又去踢那几个药材箱子:
“这箱子封条怎么有点潮?
打开看看!别是药材霉变了,传播疫病可是大事!”
张掌柜额头见汗,他知道这是故意找茬了,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只得忍气吞声:“长官,这药材是地道货,绝无问题。这,这损耗……”
“损耗?”小王在一旁,按照老段事先教的,拿着个本子假装记录,插话道,“按照《河防货物稽查暂行条例》第七条,疑似夹带或包装不合规货物,稽查所有权进行破坏性查验,损失由货主自理。还有,你们这路引,”
他拿起那张盖着太原商会大印的纸,“签发日期是上个月初五,但根据我们接到的通报,太原商会上个月初十才换的新印鉴格式,你这日期在新格式启用之前,用的却是新格式的印样?这需要核实。”
张掌柜彻底愣住了,这种细节上的刁钻,摆明了是早有准备。
他心头火起,却不敢发作,只能连连作揖:“这印鉴之事,商会可能衔接有误。长官通融,通融!货我们接受查验,一点心意,务必请收下……”
他又想把银元布包塞过去。
“说了,不收。”
老段挡开他的手,对歪嘴李说,“李队长,仔细点查。
布匹全部摊开,每匹都要过眼。
药材每箱开封,抽样检查。
那几个篓子也倒出来看看。
对了,张掌柜,你们这几个人,身份证件也拿出来登记一下。
最近流窜的山西籍可疑人员有点多,需要备案。”
“全部摊开?抽样检查?”
张掌柜声音发颤了,“长官,这查完天都黑了,我们还得赶路啊!这货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赶路要紧,还是安全规矩要紧?”
歪嘴李嗤笑一声,“就在这院子里查,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放行。
天黑?
那边有间空屋,货可以暂时扣在那,你们人可以先去镇上找地方住,等通知。”
扣货!
张掌柜眼前一黑。
这一扣,就不知道是几天了。
交货期限、市场行情,全得耽误。
这损失可比那点茶水钱和货物损耗大太多了。
“长官!不能这样啊!”
他急了,“我们手续齐全,税款也交了,都是合法买卖!你们这是故意刁难!”
“刁难?”
老段脸色一沉,耷拉的眼皮里射出冷光,“张掌柜,话不能乱说。我们一切按照规章条例办事,哪一条刁难你了?
你手续有疑点,货物需要详查,这是我们的职责!
你再喧哗,就是妨碍公务,可以拘留的。”
几个团丁闻言,立刻端着枪围拢过来,面色不善。
张掌柜看着散落一地的布匹,被撬开的药箱,还有眼前这几个明显换了副嘴脸的稽查,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过不去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胸脯起伏,最终,那股气还是颓然泄掉。
生意人,最懂得权衡利弊,眼下硬顶,只会损失更惨重。
他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好……我们配合查验。请长官尽快。”
“这就对了嘛。”
歪嘴李得意地歪嘴笑了笑,“兄弟们,手脚仔细点,可别漏了什么问题!”
太阳渐渐西斜,院子里尘土飞扬。
布匹被胡乱摊开践踏,药材被倒出翻捡,伙计们敢怒不敢言。
张掌柜蹲在墙根,看着自己价值不菲的货物像垃圾一样被对待,心都在滴血。
在这条路上,怕是难走了。
查验完毕。
土布沾满了尘土,有几匹还被故意用枪托钩破了口子;
药材被翻得乱七八糟,混合在一起,品相大损。
最后的结果是:路引印鉴存疑,需送交上级核定(耗时未知);
两箱药材因包装破损可能污染,暂扣待检;
其余货物虽未发现重大违禁,但因查验造成不可避免之损耗,需缴纳特别监管与场地占用费二十块大洋。
张掌柜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罚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二十块大洋,加上货损和耽误的行程,这一趟几乎白跑,还要倒贴。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在歪嘴李不耐烦的催促和团丁虎视眈眈下,掏出了钱。
“多谢配合。”老段慢吞吞地开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上面印章模糊,“手续齐全了,货可以拉走了。路上小心。”
张掌柜一句话也没说,深深看了一眼老段、歪嘴李和小王,那眼神里的愤恨、屈辱和冰冷,让小王不由得避开了目光。他指挥着垂头丧气的伙计,将一片狼藉的货物重新勉强归拢,装上雇来的两辆大车,吱吱呀呀地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稽查所院子。
马车并没有直接前往原本计划投宿的镇上客栈,而是沿着土路走了一段后,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岔道,在一片小树林边停下。
黑暗中,张掌柜点燃了旱烟袋,火星明灭,映照着他铁青的脸。
他沉默地抽了几口,对身边一个最机灵的年轻伙计低声吩咐,声音嘶哑却带着决断:
“栓子,你立刻回去。车和马都留给你,连夜渡河,回太原!不要走这个渡口,往上游走十里,找熟悉的船家摆你过去。
回去后,直接去总商会,找陈会长或者当值的执事,当面禀报!”
栓子重重点头:“掌柜,怎么说?”
“照实说!风陵渡南稽查所,故意刁难,拖延查验,损毁货物,巧立名目罚款。就说……”
张掌柜咬着烟杆,“这不是偶然,是冲着所有山西商号来的!让商会务必快拿主意,不然以后这条商道,咱们的人就没办法走了!损失,我三益昌先认了,但这事不能就这么完!”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二十块大洋的罚单收据和那张被说印鉴存疑的路引,塞给栓子:“这就是证据。还有,告诉商会,我看那几个人有恃无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栓子小心收好单据,躬身道:“掌柜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路上小心,别走大路,避开耳目。”张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
栓子解开一匹拉车的骡子,翻身上去,一抖缰绳,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只留下越来越远的蹄声。
张掌柜望着栓子消失的方向,狠狠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
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自信取代。
他不怕这些人的刁难,按商会的最新通知,有问题自然有政府给他们兜底。
他招呼其他伙计:“上车,找地方歇脚。货先这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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