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未来的领跑者(2/2)
离开南郊充满引擎轰鸣的航空俱乐部,林砚的座车转向城东,驶入规模宏大、规划整齐的山西大学新校区。
这里与数年前相比已焕然一新,中西合璧的建筑错落有致,林木葱茏。
车子最终停在校园东北角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这里矗立着几栋崭新的红砖楼房,环境更为幽静,警戒也明显加强。
其中一栋四层楼房门楣上,悬挂着铜质招牌:
领航者集团航空动力研究所。
这是领航者公司直接投建并运营的顶级研究机构之一。
研究所所长、同时也是山西大学工学院特聘教授的德国裔航空专家汉斯·米勒博士(原容克斯公司高级工程师,1919年被高薪聘请而来),带着几名核心研究员已在门口等候。
米勒博士年约五十,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沾了些许机油污渍的白大褂,典型的技术人员模样。
“林先生,您能亲自来,真是太好了!”
米勒博士迎上前,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脸上洋溢着热情与急切。
他搓了搓手,似乎手上还残留着机油或绘图铅笔的痕迹。
“我们正有一些进展,迫切希望得到您的评估。”
林砚微微一笑,对米勒博士的风格早已熟悉,颔首道:
“米勒博士,辛苦了。
听起来又有好消息。
我们边走边说。”
一行人步入研究所内部。
穿过门厅时,米勒博士不忘简要介绍当前的人员状态:
“除了核心的德裔团队,我们现在有二十七名从欧美留学归来的中国工程师全职加入,还有四十多名山西大学工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作为助理研究员。
更令人高兴的是,从太原、长治、晋城几个大厂抽调来的八位顶尖老师傅,他们在金属成型和精密装配上的经验,解决了不少我们图纸上想不到的工艺难题。”
与外部朴素的红砖不同,内部装修简洁但实用,铺设着光洁的橡木地板,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仪器、正在工作的研究人员,以及部分飞机部件、发动机模型。
林砚边听边点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其中不少是年轻的中国面孔,他们或操作仪器,或激烈讨论,氛围专注而充满活力。
“人才是根本,融合是关键。
博士您和您的团队,不仅是在研发机器,更是在为我们培养未来十年、二十年的航空研发脊梁。”
他这句话,既肯定了米勒博士团队的技术贡献,也拔高了其人才培养的战略意义。
米勒博士显然很受用,他推了推眼镜,诚恳地说:
“他们学得很快,有些人,比如材料组的陈,对晶体结构的直觉让人惊讶。这里的条件,在某些方面比我在耶拿(Jea,德国光学、精密仪器中心)时想象的远东实验室要好得多,特别是思想和预算上的支持。”
他隐晦地对比了以往经验和现状,流露出对这里工作环境的满意。
接下来,所有人乘坐一部需要专用钥匙开启的升降机,下到地下层。
这里是核心试验区,保密等级最高。
首先是发动机试验台。
一个半埋入地下的坚固混凝土房间内,一台外观与当前主流液冷直列或V型发动机截然不同的庞然大物,正架设在测试台上轰鸣运转。
它呈显著的星形结构,有多达九个气缸呈放射状排列。
“这是我们太行系列气冷星型发动机的第二代原型机,代号太行-乙。”
米勒博士提高了音量,压过机器的轰鸣,语气中带着技术人员的兴奋,“完全自主设计,吸收了美国黄蜂系列和部分英国飞马的思路,但材料和工艺是我们自己的。
目前测试功率已达525马力,重量功率比显著优于我们现役风隼使用的仿制希斯帕诺-苏莎液冷发动机。
关键是其可靠性、维护简便性和对恶劣工况的耐受性,这对未来的前线战斗机至关重要。”
他指着旁边仪表盘上稳定的读数,“连续五十小时全功率测试,缸头温度控制良好。下一步是解决高转速下的振动平衡和燃油喷射系统的进一步优化,目标是达到780马力,为下一代单翼战斗机提供动力。”
林砚仔细听着,问道:“散热问题,星型发动机的固有难点,解决得如何?”
“独特的环形导流罩设计和铝合金铸造气缸头,配合我们冶金实验室提供的特殊配方散热片材料,”
旁边一位年轻的中国研究员接口,语气自信,“地面静压和模拟高速风洞测试表明,在预计飞行速度下,散热效率足以支持持续作战输出。米勒博士的导流片角度设计非常巧妙。”
第二站是风洞与气动实验室。
一个更为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有一座中型回流式风洞正在运行。
风洞试验段内,固定着一个约四分之一比例的飞机模型——
全金属、下单翼、流线型机身、带有明显整流罩的起落架舱。
“这是我们烈风项目的初步气动验证模型。”
米勒博士解释道,示意工作人员降低风速,“完全摒弃双翼布局。采用应力蒙皮全金属结构(试用我们自产的硬铝),下单翼、封闭式座舱、可收放式起落架。
目标是极大降低阻力,预计在同等功率下,速度比风隼-甲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达到或超过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
他指着模型机翼上安装的复杂装置:
“这是正在测试的新型分裂式襟翼,旨在改善低速起降性能,弥补下单翼布局升力特性的不足。
机翼内空间为未来整合燃料箱和武器系统预留。”
林砚凝视着那颇具现代感(相对于1921年而言)的模型:“结构强度?全金属的工艺和量产可行性?”
“材料是瓶颈,也是突破口。”
米勒博士示意大家移步旁边的材料实验室,“得益于我们在有色金属冶炼和轧制方面的持续投入,以及特殊的工艺辅助,我们生产的硬铝(杜拉铝)板材和型材,强度和一致性已经达到国际较好水平。
铆接技术和大型构件成型正在攻关。
烈风将是验证我们全机制造能力的标杆。
至于量产,太原第三飞机制造厂的新车间已经在规划,专为全金属飞机设计。”
第三站是系统集成与未来机型研讨室。
这是一个布满图纸、黑板和局部实物的房间。
墙上挂着数张大幅设计草图。
一张是双发、中单翼、具备透明机头和多处炮塔的中型轰炸机概念图,标注着“ProjectThuder(雷霆计划)”,设计指标:载弹量2000公斤,航程2500公里,自卫火力强大。
另一张是更庞大、四发、高单翼的远程运输/轰炸机初步构想,代号鹏,旁边小字标注着重型平台,初步探索。
还有一张是单发、下单翼的舰载战斗机预研草图,强调了可折叠机翼和强化起落架。
“这些是未来五到十年的方向。”
米勒博士指着图纸,“雷霆中型轰炸机是现阶段最优先项目,它将整合太行-丙型发动机(预计780马力)、全金属结构、先进的轰炸导航系统和密闭加压座舱(技术储备阶段)。
它将使我们拥有对周边任何潜在对手战略纵深进行有效打击的能力。”
“而鹏项目,”他顿了顿,“更多是技术储备和野心。
四发重轰需要的不仅仅是发动机,更是飞控、结构、航电系统的全面飞跃。
但我们至少已经开始思考,并且有步骤地在相关子系统上投入。”
林砚的目光扫过这些图纸,这些设计理念和性能指标,无疑超越当前世界先进航空技术。
“目前遇到的最大共性挑战是什么?”林砚问。
“人才,永远是人才。”
米勒博士直言不讳,“我们有想法,有方向,但将想法变成图纸,将图纸变成实物,将实物飞起来并可靠作战,需要无数训练有素、富有经验的工程师、技师、试飞员。
我们与大学合办的航空工程专班每年毕业生不到两百人,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多像他,”
博士指了指刚才发言的年轻研究员,“这样的年轻人,更需要能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
另外,某些特殊的原材料和精密加工设备,仍然受制于国际渠道和自身工业基础。”
林砚点头表示了解。
研究所展现的技术前景令人振奋,但他也清醒地看到从实验室突破到部队列装形成战斗力之间的漫漫长路。
不过,至少方向已经明确,路径正在被打通。
领航者研究所的存在,确保了山西的航空技术发展不是简单的仿制追赶,而是有规划、有储备、着眼未来的系统性攀登。
“保持投入,聚焦重点。太行发动机和烈风战斗机原型机,是近期必须攻克的山头。”
林砚最后指示,“所需资源,优先保障。人才问题,我会与教育部和公司商议,扩大定向培养和特殊引进。
米勒博士,辛苦了。”
离开研究所,坐回车上,驶离山西大学校区,融入太原黄昏的车流。
林砚闭目养神。
林砚知道,空中力量的竞争,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而领航者研究所,正确保山西在这条跑道上,不成为未来的领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