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抓捕与审判(2/2)
消息传出,顿时引起各方关注。
跨省缉拿、再由山西法院审判,这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上午九时整,法院厚重的橡木大门打开,法警引导持有旁听证的人们有序进入最大的一号法庭。
法庭内部宽敞明亮,采光极佳。
正面是高起的法官席,呈半圆形,设有主审法官、陪审法官(由省咨议局推举的士绅代表担任)及书记员席位。
法官席下方左侧是检察官席,右侧是辩护律师席。
正对面则是被告席,用木栏隔开。
旁听席分列两侧,此刻已座无虚席,后排和过道还站了不少人。
法庭的布置、人员的服饰、程序,都明显借鉴了西方法庭模式,但又有所简化,透着一股新式而严谨的气息。
庭上庭下,除了偶尔的咳嗽声,一片安静,只有记者们速记的沙沙声。
“全体起立!”法警高声宣道。
主审法官——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戴着眼镜的法官,身着黑色法袍,与两位陪审法官步入法庭,在法官席后落座。
检察官(由省检察厅指派)和一位法庭指定的辩护律师也已就位。
“带被告人!”
侧门打开,在四名法警的押解下,镇关西刘魁、疤脸张横、独眼王逵三人,戴着轻便的手铐,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入被告席。
他们被羁押数日,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脸上带着惊惶和茫然,尤其是看到这陌生而威严的法庭和黑压压的旁听人群时,更是瑟缩起来。
他们身上还穿着被抓时的棉袄,只是清洗过,没有用刑的痕迹。
审判长敲击法槌:“现在开庭。宣读起诉书。”
检察官起身,以清晰平稳的语调,宣读了一份详尽的起诉书。
起诉书指控刘魁、张横、王逵三人,于民国九年某月某日,在陕西长安西市,以暴力、胁迫手段,公然抢劫晋民百货长安分号财物若干(附详细清单),价值约九百八十银元;
过程中殴打、致使该店伙计陈某腿部骨折(轻伤),并毁坏店内柜台等财物。
起诉书强调,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人行为已触犯《中华民国暂行新刑律》关于强盗罪、伤害罪及毁损财物罪之规定,且性质恶劣,属结伙持械抢劫,应依法从重惩处。
起诉书同时说明,因案发地治安机关未能及时有效处置,且存在包庇嫌疑,为保障司法公正、维护我省商民合法权益,经与有关方面协调,将被告人提解至本省法院审理。
接着,检察官当庭出示了证据:
部分被追回的赃物(暖水瓶、毛巾等实物),晋民百货提供的损失清单和进货凭证,长安分号掌柜及受伤伙计的书面证词(当庭宣读),以及由佣兵公会提交的、关于执行维权任务过程中抓获被告人及起获部分赃物的过程说明。
此外,还有一份山西方面派员赴长安实地核查的现场记录(附有照片,显示被砸店铺情况)。
证据一环扣一环,尤其是那些实物和照片,让旁听者直观感受到了案件的暴烈。
轮到辩护环节。
法庭指定的律师显然有些压力,他主要就程序问题提出异议:
认为山西法院对此案是否有管辖权存疑;
部分证据(如佣兵公会说明)的来源合法性有待商榷;
并强调被告人在长安当地或有隐情,或许存在经济纠纷背景。
检察官对此进行了反驳:
指出根据相关法律解释及省际司法协作精神,在被害人所属省份法院审理跨省刑事案件,只要被告人已被实际控制且主要证据齐全,并无不可;
佣兵公会作为协助商民维权的民间组织,其提交的情况说明属于线索和辅助证据,与官方勘验记录、被害人陈述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
所谓经济纠纷并无任何证据支持,纯属被告人为开脱罪责的臆测。
法庭辩论并不算十分激烈,因为事实部分太过清晰。
三名被告人在最后陈述时,早已没了气焰。
镇关西刘魁结结巴巴地认罪,只说自己是一时糊涂,受人撺掇,哀求宽大处理。
疤脸和独眼更是吓得语无伦次。
审判长与陪审法官低声商议片刻,宣布休庭合议。
半小时后,法庭重新开庭,气氛更加凝重。
“全体起立,现在宣判!”
审判长站起身,庄严宣读判决书。
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刘魁、张横、王逵结伙持械抢劫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并致人轻伤,毁坏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强盗罪、伤害罪、毁损财物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
关于管辖权等程序问题,本院依法拥有管辖权。
辩护人所提其他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魁,犯强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犯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
被告人张横,犯强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犯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
被告人王逵,犯强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犯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本案追缴之赃物及赃款,发还被害人晋民百货。作案工具(棍棒等,已随案移送)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提出上诉。”
法槌落下,铿锵有力。
三名被告人面如死灰,几乎瘫软,被法警架起带出法庭。
旁听席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面露快意。
记者们更是奋笔疾书。
审判长最后严肃道:
“本案的审理和判决,彰显了法律之尊严,昭示了无论何人、于何地,侵害我山西合法商民权益者,必将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
我省司法机关有决心、有能力维护公正的商业秩序与公民的人身财产安全。望各界人士,以此为鉴,守法经营,勿以身试法。”
审判结束,人群缓缓散去。
人们议论的焦点,不仅仅是三个劫匪得到了重判,更是这整个过程中展现出的、与旧时代截然不同的东西:
高效有力的抓捕(虽然大家心照不宣是怎么抓的)、严谨公开的审理、清晰确凿的证据、以及最终依据明文法律作出的判决。
没有私刑,没有暗箱操作,也没有官官相护的敷衍。
对太原市民和外省客商而言,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他们对在山西做生意、甚至依托山西力量向外拓展,多了许多信心和安全感。
而对于那些关注山西动向的外部势力,这个公开审判则传递了更复杂的信号:
山西不仅在发展工业和武力,也在系统地构建一套新的、力图体现现代性和公正的规则体系,并敢于、也有能力用这套体系去处理跨区域的冲突,保护其延伸的利益。
消息很快通过报纸和电报传开。
“山西法院重判外省劫匪”成了许多报纸社会版或商业版的头条。
长安县那位胡队长得知消息后,据说“病”得更重了,不久便托关系调离了原职。
而在太原新城林宅的书房里,林砚也看到了关于审判的详细报道。
他放下报纸,对前来汇报的林大虎说道:
审判比抓捕更具力量。
它将一次武力行动,纳入了规则的轨道,并赋予了其无可辩驳的合法性。
佣兵公会,是执行规则的拳;法庭律法,是衡量是非的尺。
此番拳尺相合,初显其效。
此即为范本。
然尺之根本,在于至公。须经万众审视,历久弥坚。”
林大虎肃然应诺。
这次从长安抓捕到太原审判的完整执法,不仅解决了一次具体事件,更成功实践并展示了一种新的、属于“新治”下的冲突解决与秩序维护模式。
这模式,正在悄然改变着中国的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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