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这个杀手,很温暖(2/2)
她对着里昂咆哮,脏兮兮的小脸上是燃烧的恨意。
里昂的反应是直接提起她,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把她按在冰冷的淋浴喷头下,用强力水流冲刷她脸上的泪痕和污垢。
“清醒点,女孩。”
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仇恨不能让你活下来。干净点,然后……睡觉。”
没有激昂的说教,只有最朴素的生存法则。
玛蒂尔达在冰冷的水流中挣扎、呛咳,最终那沸腾的恨意被浇得只剩下嘶嘶作响的余烬和冰冷的绝望。
她蜷缩在里昂那张硬板床上,裹着散发着陌生男人气息的毯子,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里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昏暗的台灯光,默默地、一遍遍擦拭着他的手枪零件,金属部件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拆解、组合,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咔哒声。
这声音奇异地成了玛蒂尔达抽搐身体的背景音,竟带来一种诡异的、沉重的安全感。
她紧绷的神经在机械的咔哒声和身边沉默而庞大的存在感中,一点点松懈,最终在精疲力竭中沉沉睡去,眼角的泪痕未干。
布兰科林感到自己的掌心有点汗湿。
他不再觉得里昂“木”,那沉默下蕴藏的巨大张力,像深海下的暗涌。
珍妮特不知何时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外套里。
影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影片的声音在流淌。
训练开始了。
里昂的训练方式粗暴直接得近乎残忍。
空旷废弃的工厂里,他扔给玛蒂尔达一把沉重的左轮手枪。“握紧!”
他命令。
玛蒂尔达用两只手才勉强握住枪柄,枪口乱晃。
里昂从背后靠近,一双大手完全覆住她的小手,强行稳住枪身,扳开她的手指,调整位置。
他的手指粗粝,带着长期握枪磨出的硬茧,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甚至有些笨拙地弄疼了她。
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生硬的语调讲解着扳机力度和后坐力,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让小女孩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教她如何在人群中“消失”,如何利用阴影和普通人视线的盲区。他让她套上可笑的玩偶服,在喧嚣的街头笨拙移动,观察、记忆、隐藏。
“砰!”玛蒂尔达第一次实弹射击,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枪脱手飞出,她自己也一屁股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里昂没有扶她,只是走过去捡起枪,检查了一下,然后丢回给她,声音毫无波澜:“再来。”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最严苛的要求。
玛蒂尔达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虎口被震裂,渗出血丝,混合着枪油和尘土,黏在小小的手掌上。
她摔倒,爬起,再摔倒,眼神里的绝望和悲伤,在一次次机械的重复和身体的疲惫中,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缓慢地取代。
那是求生的本能,是复仇的执念在汗水与疼痛中淬炼出的冷光。
她开始能稳住枪口,开始能射中近处的目标。休息的间隙,她瘫坐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里昂会默默地递过来一瓶水。
没有对话,只有工厂巨大的钢架结构投下的冰冷阴影,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布兰科林感到一种奇异的共情。
里昂不是个好老师,甚至不是个温柔的人,但他教会玛蒂尔达的,恰恰是这残酷世界最底层的生存法则、力量,冷静,以及承受痛苦的能力。
他看着玛蒂尔达那双在汗水、尘土和血渍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蜕变。珍妮特靠在他肩头,呼吸很轻,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随着银幕上玛蒂尔达的每一次跌倒和爬起而微微起伏。
影片的中段,一种奇怪而温暖的日常开始在血腥和紧张的缝隙中生长。
玛蒂尔达笨拙地学着照顾里昂那盆视若珍宝的万年青,用水壶小心翼翼地浇灌,偶尔会浇多,水滴从盆底渗出,滴在地板上。
里昂看着,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抹布擦掉。
玛蒂尔达会模仿老电影里的台词,用夸张的腔调逗里昂说话,里昂通常只是沉默地擦拭武器,或者摆弄盆栽,但嘴角偶尔会牵动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们一起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看黑白歌舞片,屏幕的光线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玛蒂尔达会随着音乐轻轻摇晃脑袋,里昂坐得笔直,目光似乎落在屏幕上,又似乎穿透了画面,落在很远的地方。
有一次,玛蒂尔达赢了游戏,兴奋地尖叫着跳到里昂背上,像个真正的、顽皮的小女孩。
里昂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铁板,手足无措,连脖子都不敢转动,任由她挂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恐慌的空白表情。那画面笨拙得让人想笑,却又莫名地让人眼眶发酸。
那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灵魂,在绝望的废墟上,用各自笨拙的方式,尝试着靠近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他……像个不知道该怎么抱孩子的父亲。”
珍妮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在黑暗中小声说。
布兰科林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而,黑暗如影随形。
疯子斯坦像一条嗅觉敏锐的毒蛇,循着蛛丝马迹追踪而至。
当斯坦带着他那群装备精良、如同地狱使者的手下,将里昂和玛蒂尔达藏身的那栋旧公寓楼围得水泄不通时,影厅里的空气骤然被抽紧。
刺耳的警笛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窗户,在狭窄的室内投下令人心慌的光斑。
沉重的破门锤撞击铁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楼板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玛蒂尔达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里昂的衣角,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里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手术刀,快速地扫视着这个他们称之为“家”的狭窄空间。
他猛地推开卫生间的老旧通风口挡板,里面是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窄通道。“进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战场命令。
“不!一起走!”玛蒂尔达尖叫,泪水夺眶而出,死死抱住他的腿。
“听话!”
里罕有地提高了音量,近乎粗暴地掰开她的手,那力量大得让她踉跄后退。
他把她抱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痛了她的肋骨和膝盖。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复杂得像深渊,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重的温柔。
“活下去,玛蒂尔达,”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照顾好……它。”
他把那盆小小的、翠绿的万年青,塞进她怀里。冰凉的陶土花盆贴着她温热的、被泪水打湿的胸口。
通风口盖板被重新盖上的瞬间,玛蒂尔达最后看到的,是里昂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异常坚毅的脸,和他迅速转身、拔出腰间大口径手枪的决绝背影。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布兰科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影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银幕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交火声、爆炸声和玻璃碎裂声。
这不是《都市狂想曲》里那种浮夸的烟火秀,而是真正血肉横飞的炼狱。
里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利用他对这栋建筑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管道的熟悉,与数十倍于己、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他利用狭窄走廊的拐角伏击,精准的点射爆开敌人头盔下的头颅;他踹开房门,用霰弹枪在近距离制造血腥风暴;他砸开天花板,从通风管道进行致命的奇袭;他布置简单的绊索诡雷,让追兵在火光和惨叫中倒下。
他的动作快、准、狠,带着职业杀手的冷酷效率,每一次开枪都伴随着敌人生命的消逝。
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墙壁上、肮脏的地毯上,浓重的硝烟味仿佛能透过银幕弥漫出来。
他的风衣被子弹撕裂,手臂在爆炸的气浪中被灼伤,鲜血染红了衣袖,但他的眼神始终像淬火的钢,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斗本能和对身后那个通风口方向近乎偏执的守护。
斯坦被彻底激怒了。
这个优雅的疯子指挥官,脸上那种神经质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狰狞的杀意。
他调来了重火力、火箭筒!
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弹尖叫着撞向里昂藏身的房间时,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整面承重墙炸开一个恐怖的缺口,砖石横飞,烟尘弥漫。
里昂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里间的墙上,又滑落在地,大口咳着血,视线都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