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惊雷劈殿惊宫阙，群僚串联触龙鳞（2/2）
“奴婢遵旨！”张永躬身应道，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下去安排。
朱厚照又转头看向留在暖阁里的刘瑾和陆炳，语气陡然变得郑重，眼神锐利如刀。
“至于文武百官，你们不用管他们的议论，也不用阻止他们私下聚会、商议，任由他们议论纷纷。但是，他们这几天的所言所行，哪怕是私下里和家人说的一句话、一个抱怨，都要一一记录下来，每天整理成册，呈给朕看，不准有任何遗漏！”
刘瑾和陆炳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朱厚照的深意。
皇爷这是要借着这次“天灾”，顺水推舟，看看哪些官员心怀不轨，哪些人是反对他改革、反对考成法的政敌，哪些人敢趁机煽风点火、图谋不轨，正好将这些隐藏的大鱼一网打尽！
“奴婢明白！”刘瑾躬身应道，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意。
“奴才会安排东厂最得力的暗线，分头监视文武百官的动向，无论是他们的府邸、聚会的场所，还是私下往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记录得清清楚楚，绝不遗漏半个字！”
陆炳也连忙躬身道。
“卑职也明白！锦衣卫也会派出暗线，配合东厂行动，双重监视，确保万无一失，所有官员的动向，每天准时呈给皇爷审阅！”
“很好。”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冰冷。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就当什么都没发现，让他们尽情议论、尽情串联，做得越过分越好，朕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是！卑职（奴婢）遵旨！”两人齐声应道，语气里满是敬畏。
接下来的几天，京师的雨彻底停了，街道上的积水也渐渐退去，被浸泡的房屋得到清理，受灾百姓也被妥善安置，奉天殿的修缮工作也开始着手筹备，工匠们陆续入宫，清理瓦砾、丈量受损面积。
表面上，整个京师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朝野上下，似乎也渐渐平息了关于“天谴”的议论。
可暗地里，一场针对朱厚照、企图推翻考成法的官员串联，正在悄然进行，愈演愈烈，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藤，悄悄缠绕，等待着伺机爆发。
这场串联的核心，正是吏部侍郎王怀恩。
王怀恩本就心胸狭隘，更是考成法的坚定反对者。
考成法推行以来，考核严苛，每月一查、每季一总结，他手下好几名亲信官员，因为考核不达标、贪腐被查，相继被罢官、流放，他自己也因为管辖范围内官员失职，被朱厚照警告过几次，心中早已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推翻考成法，报复朱厚照。
如今，奉天殿被雷劈，流言四起，朝野上下人心浮动，王怀恩觉得，时机终于到了。
他的私宅位于京师城南的僻静之处，平日里门禁森严，而这几天，更是戒备森严。
门口的管家看似在扫地、洒水，实则一直在放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旦有陌生人靠近，就会故意咳嗽示意，殿内的人立刻停止议论，隐蔽起来。
这一天傍晚，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王怀恩的私宅书房里，烛火昏暗，映得众人的脸色阴晴不定。
翰林院编修李修、兵部主事张谦、河南知府赵德明，还有六名来自户部、礼部、刑部的中层官员，齐聚在此，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冷酒，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吃喝，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大人，奉天殿被雷劈，这可是天大的警示啊！”李修率先打破沉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煽动。
“陛下登基以来，一意孤行，强行推行考成法，严查贪腐，搞得官场人心惶惶，官员们人人自危，如今上苍发怒，劈了奉天殿，这就是在警告陛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张谦也连忙附和，脸上满是怨怼。
“是啊王大人！李编修说得对！这考成法太过严苛，每月一考核，每季一总结，稍有不慎就会被罢官问责，好多官员因为一点小事，就丢了乌纱帽，这样下去，谁还敢做事？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依我看，这根本就是天怒人怨！”河南知府赵德明猛地一拍八仙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怒火，震得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
“我在河南任职时，就听说好多地方官，为了完成考成法的考核指标，逼着百姓交税、服役，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如今上苍发怒，劈了奉天殿，就是因为陛下失德，不顾百姓死活啊！”
王怀恩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冷的酒液滑过喉咙，他缓缓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
“诸位说得都对，可光在这里议论、抱怨，根本没用，得想个实实在在的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废除考成法，惩治那些推行考成法的奸佞之臣！”
“怎么让陛下收回成命？”李修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陛下年轻气盛，又刚愎自用，向来独断专行，咱们几个直接进谏，恐怕不仅劝不动陛下，还会被治罪，轻则罢官，重则杀头啊！”
王怀恩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和笃定。
“单打独斗，自然是以卵击石，可若是咱们联名上奏，召集几十甚至上百名官员，一起进谏，人多势众，陛下就算再刚愎自用，也得掂量掂量，他总不能把咱们这么多官员，全都杀了吧？”
“联名上奏？”张谦眼睛一亮，脸上的担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奋。
“这个主意好！人多力量大，只要咱们联名，陛下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妥协，废除考成法！”
“可咱们怎么串联这么多官员？”赵德明又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顾虑。
“如今东厂和锦衣卫盯得这么严，若是咱们的串联被他们发现了，咱们所有人，还有家里的族人，都得掉脑袋，这风险太大了！”
王怀恩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缓缓说道。
“诸位放心，我已经让人暗中联络了，如今反对考成法的官员，不在少数，好多人都对考成法怨声载道，只是不敢明着反对罢了。只要咱们牵头，振臂一呼，肯定能召集上百名官员联名！”
他顿了顿，伸手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奏疏草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众人面前。
“而且，我已经写好了奏疏的草稿，上面详细列举了考成法的十大罪状，又借奉天殿被雷劈之事，说这是天谴，是陛下失德所致，要求陛下废除考成法，下罪己诏，还要严惩推行考成法的奸佞，比如刘瑾、陆炳之流！”
“你们看看，若是觉得没问题，咱们就立刻分头行动，每人联络十名官员，三天后，还是在这里汇合，统计签字人数，然后将联名奏疏，直接呈给陛下！”
众人连忙围了过来，借着昏暗的烛火，仔细翻看奏疏草稿，一边看，一边不停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写得好！句句切中要害，把考成法的弊端，还有陛下的‘失德’之处，全都写清楚了！”
“没错！就按王大人说的办！咱们分头行动，尽快联络官员，签字联名！”
“成败在此一举！只要能废除考成法，就算冒点风险，也值得！”
王怀恩站起身，眼神坚定，语气沉重。
“好！既然诸位都同意，那咱们就各司其职，切记，行事一定要隐秘，不可泄露半点风声，若是出了差错，咱们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
“放心吧王大人！”众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王怀恩私宅的院墙角落下，一名穿着粗布短衫、头戴斗笠的男子，正缩在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炭笔和麻纸，笔尖飞快地滑动着，将书房里众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纸上，连一个语气词都没有遗漏。
这名男子，正是刘瑾安排的东厂暗线，从王怀恩开始暗中串联官员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潜伏在王怀恩的私宅附近，日夜监视，记录下每一个前来拜访的官员，每一次聚会的内容。
不仅是王怀恩的私宅，李修、张谦、赵德明等参与串联的官员家里，也都有东厂或锦衣卫的暗线潜伏监视。
他们的每一次聚会、每一句议论、每一次私下往来，甚至是和家人的闲谈抱怨，都被暗线们记录得清清楚楚，整理成册，源源不断地送到刘瑾和陆炳手中，再由他们，汇总呈给朱厚照。
可这些心怀不轨的官员，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以为自己的串联神不知鬼不觉，依旧在暗中频繁往来，联络更多的官员签字。
短短三天时间，联名签字的官员，就从最初的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人，最后，竟然达到了一百三十多人，涵盖了翰林院、兵部、户部、礼部等多个部门，上至中层官员，下至地方官员，人数之多，范围之广，令人咋舌。
三天后，王怀恩的私宅书房里，他将所有签字的联名奏疏，整理成册，厚厚的一叠，捧在手里，脸上满是得意和笃定。
一百三十多名官员联名上奏，声势浩大，就算是朱厚照，也只能妥协，废除考成法，到时候，他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成为百官之首，名留青史！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份联名奏疏的草稿、所有签字官员的名单，还有他们这几天所有的议论、聚会的细节，早已被东厂和锦衣卫整理成册，完整地送到了朱厚照的暖阁里，摆在了他的案桌上。
暖阁里，檀香袅袅，烟气缭绕，朱厚照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面前的案桌上，摆着厚厚的一叠奏疏和记录册，最上面的，正是王怀恩写的联名奏疏草稿，的议论、聚会的时间和地点，甚至还有他们和家人的闲谈抱怨，每一个字，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张永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满是忌惮。
他早就看过这些记录，那些官员竟敢直言不讳地说皇爷“刚愎自用”“失德”“天怒人怨”，甚至敢要求皇爷下罪己诏、严惩刘瑾和陆炳，这简直是虎口拔牙，找死！
朱厚照缓缓拿起最上面的联名奏疏草稿，指尖轻轻摩挲着宣纸，缓缓展开，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平静得可怕，只有嘴角，偶尔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带着刺骨的寒意。
看完奏疏草稿，他又拿起恩私宅，李修言：陛下刚愎自用，推行考成法，搞得官场大乱，民不聊生”。
“六月十九，张谦家中，赵德明言：奉天殿被劈，乃是陛下失德之故，陛下当下罪己诏，废除考成法”。
“六月二十，李修私宅，多名官员商议，联络宗室藩王，给陛下施压”……
一条，两条，三条……
朱厚照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页，指尖越来越凉，眼神也越来越冷，原本平静的脸上，那一丝淡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冽的狠厉，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整个暖阁里，都弥漫着刺骨的杀意。
每看到一名官员的名字，每看到一句他们诋毁自己、图谋不轨的话语，他就会在心里默默记下，眼底的狠厉，就更重一分。
这些人，都是考成法的反对者，都是阻碍他改革、阻碍大明变强的绊脚石，都是心怀不轨、妄图架空皇权的奸佞之臣！
平日里，他们隐藏在暗处，不敢明着反抗，如今借着“天灾”，竟然敢跳出来，串联勾结，联名上奏，诋毁自己，要求废除考成法，甚至敢联络宗室藩王，给自己施压！
很好，非常好！
他们自己跳了出来，省得朕一个个去查，正好一网打尽，杀鸡儆猴，震慑朝野，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看看，触怒龙鳞，背叛朕，是什么下场！
朱厚照依旧一页一页地翻看记录册，眼神里的狠厉，越来越浓，那份即将爆发的雷霆震怒，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轰然爆发，将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