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圣裁降职安要职,三法司会审贪僚(2/2)
“公审的时候,要把‘采买价vs市价’的对比列清楚,用大白话讲给百姓听,把这些蛀虫怎么吸朝廷的血、怎么坑百姓的钱,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面前!”
“陛下放心!”
吴一贯连忙道。
“臣已让下属做了十几块‘物价对比牌’,把鲜笋、酒曲、鸡鸭、丝绸这些重点物资的市价、光禄寺采买价、回扣金额、私分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百姓一看就懂!”
屠滽又道:“陛下,臣在查案时还发现,周瑞四人曾给吏部文选司的两个主事送过礼,金额各两千两,说是‘孝敬钱’,想让这两人在考核时多关照。”
“这两个主事目前还在任上,要不要一并抓来审讯?”
“哦?还有吏部的人?”
朱厚照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好!一并抓来!审案时让他们当庭对质,看看吏部还有没有藏着的蛀虫!正好借着这个案子,给京官们提个醒,别以为朕的肃贪只查地方,京城里的蛀虫,朕照样清!”
“臣遵旨!”
屠滽躬身应道,立刻转身吩咐随从去传旨,抓捕吏部的两个主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刑部大堂就已经戒备森严,锦衣卫和刑部衙役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法司官员依次坐定,韩邦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带周瑞、陈默、刘安、王庆!”
很快,四个戴着镣铐的官员被押了上来,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瑞被押到堂下时,还强撑着光禄寺少卿的架子,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韩大人,本官是朝廷从三品官员,就算有过错,也该由内阁议罪,三法司直接提审,不合规矩吧?”
“规矩?贪腐十五万两的蛀虫,也配跟本官谈规矩?”
韩邦冷笑一声,把商户王财的供词扔到他面前。
“这是福源号老板王财的供词,他供认是你定下‘采买价翻倍、抽三成回扣’的规矩,要不要让他来跟你对质?”
周瑞低头扫了一眼供词,脸色瞬间变了,却仍强装镇定地狡辩:“那是王财诬陷!今年京师物价上涨,采买价自然跟着涨,怎么能算贪腐?本官是为了保证宫里的物资质量,才愿意多花点银子!”
“物价上涨?”
吴一贯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物价对比牌”,递到周瑞面前。
“你自己看!鲜笋市价十五文一斤,你买三十文;酒曲市价一两银子一石,你买二两;鸡鸭市价五十文一只,你买一百文!”
“弘治元年到正德元年,京师物价只涨了一成,你这是翻了一倍还多,这叫‘为了质量’?”
对比牌上的数字黑底白字,醒目得刺眼。
周瑞看着那些数字,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旁边的陈默见势不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人!臣认罪!都是周瑞逼我的!是他让我对接商户,让我收受贿赂,回扣也是他分的,我只拿了两万五千两,我愿意退赃!求大人从轻发落!”
“你胡说!”
周瑞急了,转头怒斥陈默。
“明明是你提议‘采买价翻倍更隐蔽’,我才同意的!刘安、王庆都能作证!”
“跟我们没关系!”
刘安和王庆连忙摆手,也跟着跪倒在地。
“我们只是奉命办事!白条是周瑞让我们签的,假账是陈默让我们做的,我们就是跑腿的,分的钱也最少,求大人明察!”
四人在公堂上互相推诿、吵作一团,唾沫星子横飞,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官员的体面。
韩邦再次一拍惊堂木,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都住口!再敢狡辩,就把你们的家产清单拿出来,让全京师的百姓看看,你们凭那点俸禄,能不能攒下八万两、五万两的家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四人的侥幸心理。
他们的家产远超俸禄,根本没法解释,周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锦衣卫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官员走进大堂,正是吏部文选司的两个主事。
其中一个主事一看到周瑞,就哭喊道:“周大人!你害惨我了!那两千两银子我根本没敢收,早就交回府库了,你怎么还把我供出来啊!”
另一个主事也跟着喊冤:“我也交回去了!我们就是收了你的礼单,没敢收银子,求大人明察!我们真的没参与贪腐!”
周瑞见状,知道自己想攀咬吏部、找替罪羊的心思彻底落空了,绝望地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地说:“我认罪……贪腐是我牵头的,规矩是我定的,回扣是我分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陈默三人见周瑞认罪,也彻底放弃了抵抗,纷纷磕头认罪,把贪腐的所有细节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他们从弘治十五年就开始勾结贪腐,累计贪污二十三万两,还牵连了六名基层采买官,甚至把采买的劣质物资送进宫中,以次充好。
韩邦让人把供词一一记录在案,让四人签字画押,然后沉声道:“贪腐链条已经查清,牵连人员也全部锁定!明日提审涉案商户和采买官,固定所有证据,后天午门公审,定案量刑!”
当天晚上,诏狱深处,周瑞躺在冰冷的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铁窗透进微弱的月光,照得他满脸绝望。
突然,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救命稻草”。
他曾给前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广的侄子李全送过五千两银子,李广虽然死了,但宫里还有不少旧部,或许李全能帮他打通关节。
他悄悄爬起来,凑到牢门边,对着外面的狱卒招了招手。
狱卒走过来,他从怀里摸出藏着的一两银子,塞到狱卒手里,压低声音:“兄弟,帮我给李广的侄子李全带句话,就说‘周瑞有要事相商,能救他一命’,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狱卒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银子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行,我帮你跑一趟。”
狱卒转身悄悄溜出诏狱,朝着李全的府邸走去。
他没注意到,诏狱拐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东厂番子正紧紧跟着他,眼神锐利如鹰。
张永早就吩咐过,要死死盯紧周瑞等四人的一举一动,不管是跟谁接触、说什么话,都要一一记录,防止他们串供、攀咬无关之人,更要提防有人暗中相助。
番子看着狱卒走进李全的府邸,立刻转身,脚下发力,朝着司礼监的方向快步跑去。
这个消息,必须第一时间禀报给张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