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藩司抗旨贪墨甚,厂卫联名奏圣听(1/2)
五月的暑气,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山东布政司衙门的花厅里,厚重的青布门帘将热浪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花梨木桌椅被擦得锃亮,案上摆放着冰镇的西瓜与葡萄,袅袅檀香从铜炉中悠悠飘出。
这本该是清凉惬意的所在,却始终压不住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铜臭味。
左布政使周元斜倚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他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云纹,眼神里满是慵懒的傲慢。
对面的济南府知府赵德坐得笔直,然而腰杆却不自觉地微微弯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两人面前的青花瓷茶盏纹丝未动,茶水早已凉透。
他们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桌案中央那个暗红色的红木匣子,仿佛那是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
“赵知府,那姓王的农户,还在按察司闹呢?”
周元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赵德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回大人,还闹着呢!按察司的李推官也是个死脑筋,非要按律断案,说那三亩水田本就是王家的祖产,地主刘三强占不成反咬一口,该判刘三归还田地,再赔偿王家的损失。”
“死脑筋!”
周元嗤笑一声,指尖用力,玉扳指被捏得发紧。
他伸手拿起红木匣子,轻轻一掂,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打开匣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两雪花银,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刘三孝敬的五十两银子,可不是让咱们看按察司脸色的。”
周元把匣子往桌上一放,银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济南府的天,是咱们的天,不是那按察司的天!一个小小的推官,也敢跟咱们叫板?”
赵德连忙陪着笑,谄媚道。
“大人说得是!只是那李推官油盐不进,说按察司独立办案,咱们布政司不好直接插手,还拿律法条文来压属下。”
“不好插手?”
周元猛地把匣子合上,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都晃了晃。
“咱们是布政司,管着一省的民生农桑!这田地纠纷牵扯农桑收成,怎么就不能插手了?分明是他故意跟咱们作对!”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贪婪。
“刘三说了,只要能把田地判给她,后续还会给咱们送一百两银子,另外再给本大人送一幅沈周的山水画。这等好事,可不能让那李推官搅黄了!”
赵德面露难色,迟疑道。
“可李推官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上次您让他改判一桩债务案,他宁肯辞官也不肯从,这次怕是……”
“辞官?他敢!”
周元不屑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他的乌纱帽是朝廷给的,也是咱们能拿捏的。你去告诉李推官,就说这桩田地纠纷涉及刘三的祖产,事关地方稳定,本布政司已经定了,判刘三胜诉,让他赶紧拟好文书呈上来!”
“要是他不肯?”
“不肯?”
周元眼神一冷。
“那就参他一个‘罔顾地方实情、激化民间矛盾’的罪名,再找几个由头,把他的乌纱帽摘了!我倒要看看,他是要律法,还是要自己的前程!”
赵德眼睛一亮,连忙起身。
“大人高见!属下这就去办,保证让李推官乖乖听话!”
他刚转身要走,花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吏员焦急的呼喊。
“大人!大人!京师八百里加急,陛下的圣旨到了!”
周元和赵德都是一愣,脸上的得意和谄媚瞬间僵住。
周元皱了皱眉,心里嘀咕:陛下怎么突然给山东下圣旨?难道是为了之前的税赋问题?
“慌什么!”
周元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官袍。
“是什么事?”
吏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快步走进来,躬身递上前。
“不清楚,驿站的骑手说,是关乎全国十三省布政司的大事,让大人立刻接旨,不得耽搁!”
周元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怠慢,连忙让人摆上香案,点燃香烛。
他和赵德并肩站在香案前,整理好官帽官袍,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大明十三省所有布政司,自今日起,专心打理民生事务,税赋征收、农桑水利、地方安抚,此乃本分。司法之事,概由按察司独立办理,布政司不得干预分毫,违者,革职查办,永不录用!钦此。”
宣读完圣旨,周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手里的圣旨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斤重,差点掉在地上。
赵德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案,声音发颤。
“大……大人,陛下这是……这是要断咱们的财路啊!”
周元盯着圣旨上鲜红的“大明皇帝之宝”印玺,沉默了足足三息,突然猛地冷笑一声,抬手就把圣旨扔在桌案上,明黄的宣纸被摔得褶皱不堪。
“断财路?陛下远在京师,哪里知道山东的实情?这圣旨,怕是纸上谈兵!”
“大人,您的意思是……”
赵德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又惊又怕,却又带着一丝侥幸。
“什么不得干预司法?”
周元弯腰拿起红木匣子,揣进自己的官袍怀里,银子的重量让他安心了几分,语气斩钉截铁。
“天高皇帝远,陛下管得了京师,管不了山东!刘三的银子,咱们照收;案子,咱们照样干预!一个小小的按察司,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德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知府,你照样去按察司传我的话,要是李推官不肯改判,就按咱们之前说的办,参他一本!我倒要看看,是陛下的圣旨管用,还是咱们布政司的话管用!”
赵德心里发虚,可看着周元笃定的样子,又想到那后续的一百两银子,终究是贪念压过了恐惧,硬着头皮点头。
“是!属下听大人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厅,脚步匆匆,完全没注意到,花厅外走廊的墙角阴影里,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看似普通百姓的汉子,正悄悄探出头,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等两人走远,他立刻转身,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布政司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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