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帝题军报显才思,街谈巷议起波澜(2/2)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挤到前排,好奇地问道。
卖报人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着大声回道:“当然不一样!这军报专门写边军守国门的事,今日是第一期,写的就是朝廷为啥要征边防兵,一文钱一份,您买一份回去看看,就知道当兵的有多不容易,朝廷征兵有多必要了!”
妇人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文钱,递了过去:“行,给我来一份。家里那口子总在背地里念叨,说朝廷征兵是变着法儿搜刮百姓,我倒要看看上面怎么说,也好跟他讲讲道理。”
周围的人见妇人买了,也纷纷掏钱:“给我也来一份!”“我要两份,一份自己看,一份给邻居带回去!”……
不一会儿,担子一头的报纸就卖出去了大半,卖报人的吆喝声更响亮了。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手里攥着刚买的报纸,凑到旁边一个背着书箱的秀才身边,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先生,劳烦您帮俺念念呗?俺大字不识一个,想听听朝廷为啥要征兵,是不是真像旁人说的那样,是抓壮丁去送死。”
秀才接过报纸,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朝廷为啥要征边防兵?因为北边的鞑靼,每年冬天都会带着骑兵过来抢粮食、杀百姓!宣府是京师的北大门,要是宣府守不住,鞑靼的人马用不了十天就能打到京师来,到时候咱们的房子会被烧,粮食会被抢,老婆孩子都保不住……”
汉子听到“鞑靼抢粮食、杀百姓”,脸色瞬间变了,眼圈微微发红:“俺爹当年就是在宣府当兵,被鞑靼人杀了……原来朝廷征兵,是为了防鞑靼,是为了保护咱们啊!俺之前还以为,是朝廷要抓壮丁去干苦活、送命呢!”
周围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可不是嘛!之前听人说,当兵就是去送死,还不给粮饷,原来都是瞎传!”“你看上面写的,士兵每月有三斗粮、二百文银,军户还能免三年两税,这待遇可不差啊!”“俺家小子今年十七,要是真像上面说的这样,俺愿意让他去当兵,既能保家卫国,还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这样的议论声,在京师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
原本百姓对征兵的抵触和疑虑,渐渐变成了理解和认同,甚至有不少人家主动围在卖报人身边,打听报名参军的渠道。
顺天府衙旁的“悦来茶馆”里,更是热闹非凡。
几张方桌拼在一起,围坐着十几个百姓,有挑夫、有布商、有掌柜,还有几个闲散的汉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正坐在中间,手里捧着一份《大明军报》,逐字逐句地大声朗读,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听得聚精会神,连手里的茶杯都忘了端。
“……宣府的士兵,冬天里只能穿着单薄的旧衣在城墙上站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脚冻得发紫、僵硬,连长枪都握不住,可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知道,自己退了一步,鞑靼人就会往前进一步,身后的百姓就会遭殃……”
老秀才念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哽咽,眼里泛起了泪光。
周围的百姓也红了眼眶,有的悄悄抹了抹眼角,茶馆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半晌,茶馆掌柜放下手里的茶壶,重重地叹了口气:“以前只知道当兵的苦,可不知道这么苦啊!他们在边关风餐露宿,用命守着国门,咱们才能在京城里安稳过日子,以后可再也不能说当兵的坏话了。”
“是啊!”
一个常年往宣府送布的布商附和道,语气里满是感慨,“我上个月还往宣府送过布,亲眼看到士兵们住的帐篷漏风漏雨,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粗粮,可就算这样,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操练,半点不敢懈怠,真是太不容易了!”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茶馆里的凝重气氛。
一个穿着青衫、手摇折扇的读书人,猛地把手里的茶杯拍在桌上,脸色铁青,语气尖锐地开口:“哼!一群臭丘八的破事,也值得写成报纸大肆宣扬?陛下真是被奸人蒙蔽了心智,放着圣人典籍不学,反倒推崇这种粗鄙不堪的玩意儿,简直是侮辱了圣人的字眼!”
这话一出,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凝重又带着敬佩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所有百姓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个读书人,眼里满是不满和愤怒。
老秀才放下手里的军报,皱着眉头,站起身对着读书人拱了拱手,沉声道:“这位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士兵们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守国门、护百姓,怎么就成了‘臭丘八’?《大明军报》把边军的辛苦、朝廷的苦心告诉百姓,让百姓懂国事、明事理,怎么就成了‘粗鄙玩意儿’?”
读书人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折扇指着老秀才,语气嚣张:“你一个穷酸秀才,懂什么圣人之道?圣人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当兵的不过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匹夫,哪配跟我们读书人相提并论?陛下若是英明,就该让我们读书人多管国事,而不是让这些粗人占了风头,让这种粗鄙文书流传于世!”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百姓更生气了,纷纷拍着桌子站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挑夫怒视着读书人,大声吼道:“你这话纯属放屁!要是没有士兵在边关守着,鞑靼人早就打进来了,你还能在这里悠哉悠哉地喝茶读书?早就成了鞑靼人的刀下鬼了!”
“就是!你吃着百姓种的粮,穿着百姓织的布,却看不起保护百姓的士兵,你算什么读书人?简直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个卖菜的老汉也跟着怒斥,手里的菜篮子都差点甩出去。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这个读书人,语气越来越激烈,茶馆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冲突。
读书人被骂得脸色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却还嘴硬道:“你们……你们这些愚民,懂什么是圣贤之道?陛下如此推崇这种粗鄙之物,早晚要出乱子!这《大明军报》长不了!”
他说着,猛地推开身前的百姓,慌慌张张地往茶馆外跑,脚步踉跄,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顾不上捡。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你们等着瞧!我定会上书陛下,弹劾这些推行军报的奸人!”
茶馆里的百姓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纷纷朝着他的方向唾骂,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渐渐平息了怒火。
老秀才拿起桌上的《大明军报》,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读书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丢了最基本的良心,忘了是谁在保护他们安稳读书,真是白读了。”
茶馆掌柜连忙走过来,给老秀才的茶杯里添满茶水,笑着道:“先生别气!这种人只是少数,成不了气候。咱们有陛下亲笔题字的《大明军报》,能让百姓明白事理,知道谁才是真正保护咱们的人,他说什么都没用。”
“是啊!先生,您接着念吧,我们还没听完士兵们在宣府怎么守边呢!”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附和,语气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期待。
老秀才点点头,拿起《大明军报》,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朗读起来。
茶馆里的气氛渐渐又热闹起来,百姓们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会跟着讨论几句。
只是,热闹之余,百姓们的心里都悄悄多了一个念头:那个读书人说要上书弹劾推行军报的人,这话会不会真的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处置他?会不会因为他的弹劾,就停了这《大明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