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阅文知能赏贤才，怒见疏表加重罚（2/2）
他一行一行仔细看着，顺天府八人、河间府六人、真定府五人……
一个个数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最后“啪”的一声，直接把统计表摔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格外刺眼。
“朕推行考成法，是为了整顿吏治，肃清贪腐，让百姓能有口饭吃，让大明的江山能稳固！”朱厚照的声音里带着凛冽的杀气，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雪。
“他们倒好，只想着自己的乌纱帽，只想着敷衍了事混日子，稍微严一点就受不了，一个个跳出来反对！”
“张敷华的例子还不够吗？四朝老臣，忠烈之后，不服考评照样勒令致仕，夺了所有待遇，这些人居然还敢上疏跳脚，真是不知死活！”
王琼和李东阳都吓得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跟着朱厚照这么久，从没见过陛下对官员的反对如此愤怒。
之前处置官员最多是贬官、罚俸，可这次，陛下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严惩之意，显然是动了真怒。
朱厚照在暖阁里来回踱着步，龙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
他走了几圈，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张永：“传朕旨意！”
张永连忙从一旁快步走出，躬身俯首，双手捧着空白的圣旨，等候圣裁：“奴婢遵旨！”
“所有上疏反对考成法的官员，处罚一律加重一等！”朱厚照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震得暖阁里的烛火都微微晃动。
“原判降一级的，改降两级；原判革职查办的，直接贬为庶人，永不录用；原判罚俸三月的，加倍罚俸半年！”
张永心里猛地一惊，差点没稳住手里的圣旨。
这处罚可比之前严苛太多了！降一级变两级，革职变庶人，这是直接断了那些官员的仕途后路啊！
可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高声应道：“奴婢遵旨！”
李东阳也愣住了，他原本是想让陛下看看保定府的正面例子，再商议如何循序渐进地安抚、引导那些反对的官员，没想到陛下直接下了重罚的旨意。
他张了张嘴，想劝陛下“过刚易折”，担心过重的处罚会让地方官员心生惶恐，反而不利于政务推进。
可看着陛下满脸的怒火，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朱厚照仿佛没看到两人的反应，继续沉声道：“再传一道旨意给北直隶各府知府——自今日起，若所辖官员再敢上疏反对考成法，知府连带问责，降一级留任！”
“若有官员勾结串联、故意阻挠考成法推行，知府若不举报，一并革职查办！”
这一下，连各府的知府都被绑上了战车！
王琼心里暗暗佩服。
陛下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让知府去约束下属，既能减轻吏部和内阁的压力，又能让考成法的推行更顺畅，毕竟知府最清楚自己手下官员的底细，也最有能力约束他们。
朱厚照重新坐回龙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稍缓，看向李东阳和王琼：“李首辅，王尚书，你们觉得这两道旨意如何？”
王琼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陛下圣明！”
“重罚才能立威，只有让那些庸官、懒官知道疼，他们才会收敛心思，踏实办事。”
“这样一来，考成法才能顺利推行下去，大明的吏治才能焕然一新！”
李东阳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道：“陛下此举，确实能震慑宵小，让反对者知难而退。”
“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朱厚照就抬眼看向他，眼神深邃：“只是什么？李首辅觉得朕罚重了？”
李东阳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臣不敢。”
“只是臣担心，如此重的处罚，会让地方官员心生惶恐，万一有人因恐惧而敷衍塞责，反而不利于政务的推进。”
朱厚照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惶恐？”
“他们要是早把心思放在干活上，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而不是想着如何反对朕的规矩、如何混日子，何至于惶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朕要的不是官员们安安稳稳混仕途，是大明的吏治清明，是百姓安居乐业！”
“要是连这点处罚都承受不住，说明他们根本不配当大明的官，留着也是祸害！”
李东阳沉默了，他知道陛下的决心已定，再劝也没用。
可他心里的担忧却半点没减。
这次被重罚的官员足足有三十七人，遍布北直隶十二府，这么多官员被断了后路，万一有人心怀不满，暗中勾结串联，引发更大的动荡，该如何收场？
朱厚照没再理会李东阳的沉默，对张永道：“两道旨意立刻拟好，送内阁盖章，然后派八百里加急快马，连夜送到北直隶各府，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张永连忙捧着统计表和徐延德的公文，快步走出暖阁，生怕耽搁了时辰。
暖阁里只剩下朱厚照、李东阳和王琼三人，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和烛火摇曳的光影。
朱厚照重新拿起徐延德的公文，又细细看了一遍，嘴角重新扬起笑意：“有徐延德这样的能臣在，朕不愁考成法推不下去。”
“李首辅，王尚书，你们以后要多留意这样的人才，不管是勋贵子弟还是寒门出身，只要有才干、敢办事、能办事，就有合适的职位，优先提拔！”
李东阳和王琼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
可李东阳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徐延德的例子固然好，可这样的能臣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官员还是像顺天府、河间府那些上疏者一样的庸才、懒官。
靠重罚或许能镇住一时，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处罚的威慑力减弱，这些官员会不会再次反弹？
他抬头看向朱厚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陛下的决心如此坚定，他的担忧在陛下看来，或许只是多余的顾虑。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京师，暖阁里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
朱厚照满脸坚定，透着对吏治清明的期盼。
王琼神色恭敬，带着对陛下决策的认同。
李东阳则眉头微蹙，满是难以言说的担忧。
没人知道，这两道加重处罚的旨意，会给大明的吏治带来怎样的改变。
更没人知道，那些被重罚的官员，会不会就此甘心，还是会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反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