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贤才秉烛成良策,群僚聚议定新规(1/2)
户部衙署的晨光,刚爬上“度支清吏司”的匾额。
鎏金大字沾着晨雾,泛着淡金色的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衙署的静谧。
这脚步声,把趴在案上打盹的欧阳铎惊醒。
他脸颊还印着册页的折痕。
身上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袍,那是昨晚赶制清丈章程时,怕着凉裹上的。
案上堆满了田亩册、算盘,还有半碟没吃完的麦饼。
墨汁溅在纸页边缘,晕开小小的黑点。
见张永带着两名小太监走进来。
欧阳铎猛地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快步上前屈膝行礼:“下官欧阳铎,参见张公公。”
“欧阳主事快起身,陛下有旨。”
张永上前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臂,声音温和了几分:“陛下听闻你熟稔江西田亩清丈之法,让你把具体法子整理出来,详细写明步骤、器械、注意事项,明天一早就得送到坤宁宫。”
欧阳铎的眼睛瞬间亮了。
困意像被狂风卷走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胸膛微微起伏,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劳烦公公传话!下官这就动手,通宵达旦也保证误不了陛下的事!”
话音刚落。
他转身就扑到案前,一把推开散落的算盘和田亩册,抓起一支磨得锃亮的狼毫笔,指尖因兴奋微微发颤。
从江西被锦衣卫接到京城,分配到户部做主事。
这大半年来,他每天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册页。
就是盼着能有机会为陛下出力,为大明的钱粮之事尽一份力。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他绝不能错过。
张永看着案上摊开的《江西清丈录》。
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田亩草图,标注着“东到柳树,西至河沟”的界址,还有不同土质的批注。
他忍不住赞道:“欧阳主事果然勤勉,案上的册子都快翻烂了,陛下没看错人。”
说罢。
他不再耽搁,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
脚步声刚消失在衙署走廊尽头。
欧阳铎就扯开嗓子喊来书吏:“快!把弘治十五年江西泰和县的鱼鳞图册找来!再取二十张空白宣纸、两锭新墨,要快!”
书吏不敢耽搁,抱着一摞厚重的册页小跑着赶来时。
欧阳铎已经蹲在炭盆边磨好了墨。
墨香混着炭灰的暖意,在不大的房间里散开。
他提笔在宣纸上落下“江西田亩清丈三法”七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
随即笔走龙蛇,飞快地书写起来。
“一曰按质分等,良田、中田、薄田各定亩数标准。”
“良田一亩按二百四十步算,中田一亩二百六十步,薄田一亩二百八十步,避免地方官以肥充瘦、克扣赋税,也让百姓输纳公允。”
“二曰造鱼鳞图册,每块田均标注户主姓名、面积、土质、四至界址,绘成图册,一式三份,户部、州县、里甲各存一份。”
“图册形状如鱼鳞层层相叠,故称‘鱼鳞图册’,便于核查,杜绝隐田漏税。”
“三曰交叉复核,州县官带领吏员清丈完毕后,需将图册和数据上报按察使司,由按察使司派遣专人重新抽查三成田亩,若查出舞弊,州县官与吏员一并治罪。”
写到正午。
日头透过窗棂照在案上。
欧阳铎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
他随手拿起案边的麦饼,啃了两口就咽了下去。
指尖沾着墨汁,在案上比划着清丈器械的改进法子。
“寻常步弓用竹木制,丈量时容易变形,误差太大。”
“得换成铜制步弓,带刻度的铜尺,每尺定三尺为一步,十步为一亩,这样丈量出来的亩数才准,不会有偏差。”
书吏在旁奋笔疾书,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欧阳铎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
案上的宣纸渐渐堆起老高,每张纸上都写得满满当当,没有半点空白。
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光线透过窗纸照进来,把欧阳铎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终于写完了“清丈三法”的主体内容。
却没有停歇,又从书架上抽出户部存档的江西赋税册,开始核对清丈后的增收数据。
“泰和县推行清丈后,查出隐田两千三百亩,每年增收赋税八十石。”
“吉安府清丈后,查出隐田三千五百亩,增收一百二十石。”
“临江府查出两千八百亩,增收九十七石……”
他一边念,一边拨动算盘。
“噼啪”的算盘声在房间里清脆作响。
每算出一个增收数字,他的眼神就更亮一分。
清丈田亩确实能为朝廷增加赋税,缓解财政困局。
直到暮色漫进窗棂,把房间染成深灰色。
他才停下笔,在章程末尾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拿起朱砂印泥,按上鲜红的手印。
印泥的红,墨字的黑,在微黄的宣纸上格外醒目。
与此同时。
内阁值房里已是灯火通明。
八盏油灯并排点燃,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李东阳穿着绯色蟒袍,坐在主位上。
手里捧着韩文送来的奏折,眉头微蹙。
他的身旁,依次坐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京营总兵江彬,还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的尚书。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
“韩文这两条建议,关乎国本,诸位都仔细看看。”
李东阳把奏折推到中间的案上,声音沉稳:“银差代役、本色改折色,都是动祖宗旧制的事,必须好好议议,拿出稳妥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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