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龙颜震怒整赦册，慧眼擢才安庶民（1/2）

坤宁宫暖阁内，阳光骤然变得刺眼。

朱厚照的手指，依旧死死按在“郑旺”二字上。

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韩邦的膝盖“咚”地一声磕在金砖上。

声音沉闷，带着颤音求饶：“陛下息怒！臣……臣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朱厚照猛地将大赦名册摔在案上。

“啪”的一声巨响，册页纷飞，散了一地。

“弘治十七年郑旺案，刘山凌迟处死，他郑旺本就是主谋之一！”朱厚照的声音带着怒火，字字如刀。

“若非先帝仁慈，只判了暂监，他早该是刀下鬼！”

“如今你竟把他归为‘听谣传谣’的从犯，还敢放进大赦名单？”

“你是瞎了眼，还是收了好处？”

韩邦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一下又一下。

鲜血顺着鬓角往下流，混着冷汗，在朝服前襟晕开暗红的水渍。

“陛下明察！臣绝不敢收好处！”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刑部文选司的吏员按旧卷宗录入的，卷宗上写着‘郑旺为刘山蛊惑，非主动造谣’。”

“臣……臣一时疏忽，没细查啊！”

“没细查？”朱厚照冷笑一声，抬脚在暖阁里来回踱步。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朕登基以来，三令五申‘量刑需核旧案，重罪不得轻放’！”

“你身为刑部尚书，连弘治朝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都敢疏忽，那些小罪小错，你又何曾放在心上？”

他俯身捡起一页散落的名册，指尖指着“通州盗麦张小三”的条目，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

“这种生计所迫的百姓，赦了倒也罢了！”

“可郑旺是什么人？”

“他敢编造‘皇嗣身世’的谣言，敢自称‘皇帝老丈人’，这种人心术不正，放出去必是祸根！”

“你这是大赦天下，还是放虎归山？”

张永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手里的拂尘被捏得紧紧的，木柄都快被攥变形。

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怒火，比上次斩外戚周寿时还要盛。

韩尚书今天要是说不清楚，怕是难辞其咎。

韩邦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后背的朝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难受得紧。

“臣糊涂！臣这就把郑旺从名单上剔除，重新核查所有卷宗，绝不敢再出半点差错！”

“剔除？晚了！”朱厚照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暖阁的窗纱都微微晃动。

“这种妖言惑众之徒，留着就是给朕的朝堂添乱！”

“传朕旨意——”

他停下踱步，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第一，凡大赦名单中，犯杀人、十恶、谋逆重罪者，一律剔除，维持原判！”

“朕登基封后，是与民同庆，不是让恶徒逍遥法外！”

“第二，因灾荒、贫困犯下偷窃、轻罪者，酌情赦免！”

“其中有手艺者，交由夏儒的织染作坊安置，给他们一条自食其力的生路，别让他们再走歪路！”

“第三，郑旺罪大恶极，无需再审，即刻押赴菜市口凌迟处死！”

“还有那个将他录入名单的文选司吏员，革职查办，流放云南烟瘴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三道旨意掷地有声，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连阳光都透着寒意。

韩邦连连磕头，额头的伤口撞在金砖上，疼得钻心，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臣遵旨！臣这就去办！绝不敢再有半分疏忽！”

朱厚照的怒火稍稍平复，目光落在韩邦渗血的额头上，语气沉了沉。

“起来吧。”

“朕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刑部是执掌律法之地，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

“下次再犯，朕可不会这么轻易饶你。”

“臣谢陛下恩典！臣定当严加核查，不负陛下信任！”韩邦挣扎着起身，双腿发麻，走路都有些踉跄，后背的血迹和汗渍混在一起，格外狼狈。

朱厚照摆摆手，示意他稍等，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上次朕出宫，在宫外见过一个叫陈璋的小吏，办案倒是一丝不苟。”

“后来朕给了他刑部主事的职，这人如今怎么样了？”

韩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回道：“回陛下，陈主事确实能干！”

“上月核查通州粮库旧案，他三天三夜没合眼，逐册核对账目，连蛛丝马迹都没放过，最后查出三个贪墨小吏，证据确凿，处置得妥妥当当！”

“同僚们都说他‘认理不认人’，前段时间英国公府的管家犯了错，他都敢按律查办，半点不徇私情！”

“哦？倒是个刚正不阿的苗子。”朱厚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

“朕看他不错，给他升一级，授按察使司佥事。”

他沉声道。

“让他巡查北直隶、山东的刑狱，看看那些地方官有没有徇私枉法、欺压百姓的行径！”

韩邦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陛下英明！陈璋最是细致严谨，定能查出不少隐患！”

“北直隶、山东正是勋贵外戚聚集之地，平日里不少人仗势欺人，有陈璋巡查，那些人定能收敛些！”

“就这么定了。”朱厚照转头对张永道，“张永，即刻拟旨，擢升陈璋为按察使司佥事，让他三日内启程。”

“巡查期间，可直接向朕奏报，不用经过三法司！”

“奴婢遵旨！”张永连忙应道，心里暗暗记下。

陛下这是要培养自己的得力人手，陈璋要是能办好这事，以后定能被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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