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六礼迭行迎嘉礼,京畿同盼结丝萝(2/2)
院子里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晃动。
夏儒看着庚帖上的朱圈,只觉得这日子,比任何吉日都要圆满。
从纳吉到请期,礼部整整忙了二十天。
张升几乎住在了衙署,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挨个房巡查进度,生怕出半点岔子。
仪制司里,李谦带着吏员反复演练亲迎的仪仗队列。校尉们的站位、旗帜的角度、鞠躬的弧度,甚至读祝文的语速,都掐着时辰练,一遍又一遍,直到整齐划一。
精膳司里,赵全领着人备齐亲迎时的酒礼,酒坛上贴好“吉庆”红纸,连酒杯的摆放顺序都反复确认。
主客司的官员频繁往返内府,对接皇后册宝的筹备进度,时不时追问匠人:“金册的刻字进度怎么样了?玉印的打磨要仔细!”
文选司则忙着安排观礼的王公大臣位次,把名单列了一遍又一遍,确保尊卑有序,没有疏漏。
赵全还特意跑了一趟夏府,查看宴席准备情况,拉着厨子反复叮嘱:“菜要清淡,符合皇后娘娘的家风,别弄那些山珍海味,务实就好。”
夏府也没闲着。
夏儒请了锦衣卫的校尉帮忙,在院门口搭起朱红彩门,门框上贴满了大红“囍”字,喜庆得很。
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光影斑驳。
小菜园里新种的青菜绿油油的,透着勃勃生机。
夏妻坐在灯下,连夜给夏氏做了双绣着桑枝的布鞋。针脚密密麻麻,缝了又拆,拆了又缝,嘴里不停念叨:“阿绾从小就爱穿我做的鞋,成亲那天得穿得舒坦。”
夏臣则在书房里抄写《农桑辑要》,打算作为给姐姐的贺礼。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字迹工整,满是期待。
行宫那边,夏氏也在认真准备。
尚宫局的女官手把手教她亲迎时的礼仪,如何拜谢天地,如何叩见太后,如何向陛下行礼。
夏氏学得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习,时不时抬头问:“入宫后,我还能去皇庄看我爹种桑吗?”
女官笑着回话:“皇后娘娘放心,陛下特意吩咐过,您随时能去皇庄查看桑苗。奴婢已经给您备了轻便的布裙,方便您下地。”
夏氏点点头,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桑纹刺绣。这纹样是她自己绣的,带着家里的念想,入宫也能安心。
朱厚照同样没闲着。
每天处理完朝政,他都会问张永:“皇后的册宝做好了吗?”“亲迎的马车装饰好了吗?”
张永每次都详细回话:“册宝是内府最好的匠人在做,金册上‘皇后之宝’四个字已经刻好,字体刚劲;玉印用的是和田白玉,质地温润,正在做最后打磨。”
“亲迎的马车已经刷好朱漆,挂好了五彩流苏,里面铺了厚厚的软垫。陛下特意吩咐加的小桌也装好了,就等着放皇后娘娘爱吃的蜜饯。”
朱厚照听了,才微微点头。偶尔会站在窗前,望着行宫的方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把阿绾娶入宫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十四,大婚的前一天。
京城早已被喜庆氛围笼罩。
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红灯笼,连墙角的灯笼都擦得锃亮,映得整条街红彤彤的。
百姓们自发地在门前摆上鲜花,有牡丹、蔷薇,还有刚开的迎春,香气弥漫。
甚至连街边的乞丐,都捧着张红纸,盼着沾点皇家的喜气。
礼部的灯火亮了一整夜,没有丝毫停歇。
吏员们最后一次清点仪仗:三百六十名校尉排列整齐,身姿挺拔;六十面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十二对宫灯擦得光亮,在夜色里透着暖黄的光。
亲迎的马车停在午门外,朱漆上的金纹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格外庄重。
夏府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夏儒夫妇在院子里挂最后一盏红灯笼,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里满是期待。
夏臣帮着校尉搬嫁妆,跑得满头大汗。
其实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箱夏氏的旧衣服、染布的工具,还有夏儒整理的染料配方。但校尉们都小心翼翼地搬着,生怕碰坏了。
夏妻摸着女儿的嫁妆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明天阿绾就要入宫了,以后想见一面,怕是难了。”
夏儒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又笑了:“陛下待咱们这么好,阿绾在宫里不会受委屈的。以后陛下定会恩准咱们入宫看她,放心吧。”
皇宫里,朱厚照站在坤宁宫的窗前,望着天上的圆月,神色平静。
张永端来一碗莲子羹,轻声道:“陛下,喝碗羹歇会儿吧。明天还要早起亲迎,得养足精神。”
朱厚照接过碗,却没喝,只是望着夏府的方向,轻声问:“你说阿绾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明天的事?”
张永笑着回话:“皇后娘娘定是在试穿嫁衣呢。尚宫局的人说,那套绣五谷纹的嫁衣,穿在皇后娘娘身上正好,衬得肤色雪白。”
朱厚照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夜色渐深,京城的喧闹渐渐平息。
只有夏府和皇宫的灯火还亮着,透着温暖的光。
夏氏在行宫对着铜镜,轻轻抚摸着嫁衣上的五谷纹,脸上带着红晕,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朱厚照在坤宁宫,指尖摩挲着皇后的金册样本,脑海里全是阿绾穿着嫁衣的模样。
夏儒夫妇在四合院,守着满院的红灯笼,低声聊着女儿的小时候,盼着明天的好日子。
礼部的官员们趴在案上打盹,手边放着仪仗清单,等着天亮后的亲迎大典。
月光洒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温柔而明亮。
照着朱红的宫墙,照着热闹的街巷,照着夏府的四合院,也照着即将迎来盛典的黎明。
明天,就是大明新帝与农桑皇后的大婚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