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慈亲定礼遵祖制,帝王破规谋民生(1/2)
仁寿宫的暖阁里,暖意融融。
海棠花的清甜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案上檀香的醇厚味道,缠缠绵绵漫在空气里,透着几分沁人心脾的温润。
宫灯还未点亮,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整个暖阁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朱厚照端坐在榻边的圆凳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
轻轻咬了一口,细腻的糕体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的桂花香气漫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很。
“母后,封后大婚的流程繁杂得很,儿臣一窍不通,这事儿还得劳烦母后亲自坐镇把关。”
他咽下嘴里的糕点,语气带着几分依赖,又透着认真。
张太后正捻着一串沉香佛珠,闻言缓缓放下。
指尖轻轻划过榻边绣着缠枝莲纹的织锦靠垫,笑意温和得像化开的春水。
“这有什么劳烦的?你父皇当年大婚,哀家就是跟着太皇太后一点点学的流程,熟得很。”
“咱们大明封后,规矩向来周全,得按‘六礼’一步步来,半点含糊不得。”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细细为儿子拆解流程,语气里满是对祖制的熟稔。
“第一步是纳采,得派正使、副使带着玄纁束帛、六仪礼品去夏家,明明白白告诉夏家,陛下要选他家女儿为后,这是纳采的礼数,得周全体面。”
“纳采之后是问名,正副使得亲自问清楚夏氏的生辰八字,回来跟你的八字合一下,这是天作之合的讲究,不能马虎。”
“要是八字合得拢,就进行第三步纳吉,把合婚的吉兆再派人告知夏家,让夏家安心,也让天下人知道这是天赐良缘。”
“第四步是纳征,也就是送聘礼。皇后的聘礼可不能少,得有黄金二百两、白银千两,再配上上等的绸缎百匹、明前龙井百斤、良马二十匹,到时候要排成长长的队伍送过去,既显皇家的诚意,也显皇后的尊贵。”
“纳征之后是请期,让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定好大婚的日子,再告知夏家,让两边都有充足的时间筹备。”
“最后一步是亲迎,大婚当天,你得亲自去夏家接人,把皇后迎回皇宫,这六礼才算圆满完成,才算给足了夏家体面,也符合皇家的规矩。”
朱厚照听得格外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轻轻敲着。
脑子里默默梳理着这六步流程。
“这么多步骤,一步步走下来,怕是得忙上两个月。”
“忙点才好。”
张太后笑着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封后是国之大事,关乎皇家体面,也关乎天下安稳,忙点才能把细节做周全,不能怕麻烦。”
她说着,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外戚的事。
“等大婚之后,按祖制,夏家作为皇后娘家,得封个爵位。夏儒是皇后的父亲,至少能封个伯爵,以后夏家的子弟也能凭着外戚的身份入仕,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少。”
“母后,夏家不封侯,也不封爵。”
朱厚照突然开口打断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他放下手中的桂花糕,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夏儒是京城里有名的染坊匠,懂纺织、通商道,有真本事。儿臣想让夏家来掌管皇庄的纺织行业,把京郊那几处闲置的皇庄改造成织染作坊,让他发挥自己的本事。”
张太后愣了一下,手里的沉香佛珠瞬间停住了转动,眼里满是惊讶。
“哀家知道你想整治外戚,不想让外戚干政,可封爵是祖制啊!自仁宗朝以来,皇后的父亲哪个没封爵?就算是家世普通的皇后,娘家也得封个最低等的爵位。你不给夏家封爵,怕是会被勋贵们笑话,说你亏待皇后娘家,让夏氏在后宫抬不起头。”
“祖制也分好坏,不好的祖制,就该改!”
朱厚照的语气依旧坚定,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恳切。
“太祖爷、太宗爷在位时,哪里有外戚封爵的规矩?马皇后的父亲早逝,没来得及封爵;徐皇后的父亲徐达,是靠着平定天下的军功封的魏国公,可不是靠外戚的身份。”
“外戚封爵的规矩,是从仁宗朝开始的,结果呢?”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怒。
“张鹤龄、张延龄兄弟,靠着张太后的关系封爵,强占民田、欺压百姓;周寿靠着皇后的身份封长宁伯,更是胆大包天,不仅侵占民田,还改熟田为荒田逃税,把朝廷的律法当摆设!这些人,靠着外戚的爵位作威作福,吸百姓的血,这样的祖制,留着有什么用?”
他往前又凑了凑,声音放柔了些,耐心地跟母亲解释。
“儿臣不是故意要破祖制,是在遵循太祖、太宗的规矩,恢复祖宗的本意。夏家要是封了爵,说不定过几年也会学周寿、张鹤龄的样子,恃权欺民,到时候反而成了朝廷的隐患。”
“倒不如让他们管织染作坊,既能发挥夏儒的本事,让他凭着真本事立足,又能把闲置的皇庄利用起来,给皇庄创收,补贴军需和民生,还能避免外戚干政,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张太后静静地听着,看着儿子坚定而恳切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的脾气了,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儿子说的确实有道理。
太祖、太宗定下的规矩,本就是最该遵循的,后来的祖制变了味,确实该改。
“罢了,就按你说的办。”
张太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也带着几分认可。
“夏家不封爵,管织染作坊也好,至少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比那些靠着爵位吸血的外戚强得多。只是你得亲自跟夏儒说清楚缘由,别让他觉得委屈,也别让夏氏心里有疙瘩。”
“母后放心,儿臣会亲自去跟夏儒说的。”
朱厚照笑了,脸上的锋芒散去,多了几分轻松。
“夏儒是个实在人,他知道能掌管皇庄的纺织行业,比一个空有虚名的爵位更实在,不仅能保住自家的织染作坊,还能把生意做得更大,惠及更多百姓,他只会感激,不会委屈。”
张太后重新捻起沉香佛珠,指尖轻轻转动,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其他九个秀女呢?你既然选定了夏氏为后,难道要把她们都送回去?”
“不送回去,都收了。”
朱厚照语气随意,却透着深思熟虑。
“先都给妃位,赐住东西六宫,暂时不分高低贵贱,待遇都一样。”
“都给妃位?”
张太后更惊讶了,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以前选秀,顶多留下两三个封嫔,剩下的要么送回去,要么留在宫里当宫女。你这一下子封九个妃,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会不会太出格了?”
“儿臣是想让她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朱厚照解释道,眼神里带着对后宫的考量。
“后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刚入宫就分三六九等,这样很容易滋生争斗,不利于后宫安稳。先都给妃位,待遇均等,以后谁品行好、能帮着打理后宫琐事、能诞下皇嗣,再慢慢晋位分;要是不安分守己,敢在后宫兴风作浪,就降位份,严重的直接送出宫去,这样最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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