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桃下深谈知心意，宫车趋驾见慈亲（2/2）
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从织染作坊的染料配方、染色工序，转到了京郊麦田的春管技巧。
又从常平仓的粮价、百姓的收成，聊到了勋贵侵占民田的弊端。
夏氏说起百姓种桑养蚕的难处，比如遇到蚕病束手无策、染料价格波动影响生计时，眼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朱厚照谈起自己整治外戚、推行律法的决心，说起要清查田亩、还田于民的计划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说着民间疾苦，一个说着治国方略，看似隔着天堑，却因为“为民”二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不知不觉，日头已渐渐偏西，金色的余晖透过桃花枝桠，洒在庭院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石桌上的茶早已凉了，可两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朱厚照抬头看了眼天色，才惊觉已经聊了这么久。
他连忙站起身来：“光顾着说话，倒忘了时辰。”
他看向夏氏，语气温和：“你先歇着，一路进京也辛苦，好好适应适应。”
“朕下次再来看你，再听你说说民间的事。”
夏氏连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恭敬却不卑微：“民女恭送陛下。”
朱厚照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或许是聊得太过尽兴，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肩头落着的几片桃花瓣，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的好心情助兴。
张永一直守在院门外，见朱厚照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他悄悄观察着陛下的神色，见陛下嘴角一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眼里满是轻松畅快，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陛下这是彻底看中夏姑娘了！
走出行宫大门，朱厚照深吸了一口带着桃花清香的空气，清甜的香气顺着鼻腔滑进肺里，驱散了连日来核查田亩的疲惫，心情格外舒畅。
“这桃花开得真好，比宫里御花园的桃花，多了几分野趣和生机，好看多了。”
张永连忙上前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陛下说得是！主要是这儿的景致合陛下的心意，看了让人心旷神怡。”
他话音刚落，想起刚才陛下和夏氏在庭院里相谈甚欢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行宫门口格外清晰，正好被朱厚照听见了。
朱厚照回头，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你这阉货，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张永连忙低下头，肩膀却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没忍住笑意。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觉得，陛下今天心情好，奴婢也跟着开心。”
“少装蒜。”
朱厚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骂道。
“肯定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龌龊心思，是不是？”
张永抬起头，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却不敢明说，只能委婉地说道：“奴婢不敢想乱七八糟的，就是觉得……以后宫里，怕是要有皇后娘娘了。”
“你！”
朱厚照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抬手作势要打。
“你这狗奴才，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拿朕打趣！看朕不打你一顿，让你知道规矩！”
张永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一边躲一边笑着求饶：“陛下饶命！奴婢说得是实话，不是打趣！夏姑娘又能干又实在，跟陛下聊得那么投缘，心里还装着百姓，这样的姑娘，不是皇后娘娘还能是谁？”
朱厚照的手停在半空，没真的打下去。
他看着张永一脸“我都懂”的模样，脸颊更热了，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张永这狗奴才，虽然嘴碎，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行了，别贫嘴了。”
他放下手，板起脸故作严肃。
“备车，朕要去仁寿宫见母后。”
“哎！好嘞！”
张永心里一乐，连忙应道。
果然是去见太后娘娘！陛下这是要把夏姑娘的事告诉太后，说不定还想请太后过目，敲定婚事呢！
他不敢耽搁，快步吩咐下去，不多时，装饰华丽的玉辇就准备好了。
朱厚照登上辇车，张永侍立在辇车旁，心里暗暗盘算着：夏姑娘出身清白，品行端正，又懂民生、得陛下欢心，太后娘娘素来开明，肯定会满意的。
这皇后之位，怕是真要落在夏氏身上了。
玉辇缓缓驶过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
街上的百姓见是皇帝的车驾，纷纷停下脚步，双膝跪地，高声欢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百姓，见几个老农正扛着锄头、背着竹筐，往城外的田里去，不由得想起了刚才和夏氏聊起的“春寒护芽”的法子。
他转头对身旁的张永吩咐道：“回头让户部传一道旨意，把春寒护苗的法子告知天下百姓，尤其是京郊一带，让他们赶紧照做，别让刚种下的麦种冻坏了，影响收成。”
“奴婢遵旨！”
张永连忙躬身应道，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陛下连和夏姑娘聊过的农事都记在心里，这份重视，可不是一般的喜欢！
看来夏姑娘入宫立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玉辇行驶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仁寿宫门口。
守门的太监见是皇帝驾到，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转身进宫通报。
没过多久，张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李忠就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陛下，太后娘娘正等着您呢！刚才还念叨着您，问您今天去了哪儿，怎么这么晚才来看她。”
朱厚照跟着李忠走进寝宫，见张太后正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榻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幅海棠图。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格外慈祥。
“儿臣参见母后。”
朱厚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张太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见儿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眼神清亮，没有半分往日的疲惫，连忙笑着招手：“快过来坐，傻孩子。”
朱厚照在榻边坐下，张永识趣地退到殿外，轻轻带上了殿门，把温馨的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张太后拉过儿子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眼神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刚从哪儿回来？脸上带着这么明显的笑，定是有什么开心事，跟母后说说？”
朱厚照心里一暖，母后果然最懂他。
他刚要开口，就见张太后拿起桌上一盘精致的点心，递到他面前：“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慢慢说。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好事，母后都替你开心。”
“尤其是关于秀女的事。”
张太后话锋一转，眼里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前几天张永跟我说，新选的秀女都进京了。是不是有合你心意的姑娘了？”
被母亲一语道破心事，朱厚照的脸颊微微发热，却没有隐瞒，笑着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块点心，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心里越发笃定——等会儿把夏氏的种种好处跟母后一说，母后定会喜欢这个懂民生、实在通透的姑娘。
殿外的张永靠在廊柱上，听着殿内传来的母子俩的笑语声，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宫里就要有新的皇后娘娘了。
而陛下看中的夏姑娘，既懂农事、知民情，又沉稳踏实、敢说真话，定能成为陛下的贤内助，帮着陛下好好打理后宫，也好好守护着天下百姓的生计。
春风吹过仁寿宫的庭院，庭院里的海棠花正开得绚烂，清甜的香气顺着微风飘进殿内，混着母子俩的欢声笑语，漫开一片温馨祥和。
朱厚照咽下嘴里的点心，放下手中的盘子，正细细地跟张太后说着夏氏的种种好处——懂农桑、会织染、明事理、敢说真话，还心里装着百姓。
张太后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眼里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连嘴角都挂着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