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首辅献策定刑审,帝驳勋贵立新规(1/2)
奉天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东阳感受到殿内数十道目光如聚光灯般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沉闷感压得他微微发紧。
他缓缓撩袍跪地,藏青色的朝服下摆扫过光滑的金砖,腰间的玉带蹭过地面,发出“滋啦”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陛下,臣有话启奏。”
李东阳声音不高,却带着文官首辅特有的沉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朱厚照的指尖停在龙椅扶手的玉饰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纹,语气缓和了些许。
“讲。”
“长宁伯周彧虽已病逝,但其子周瑭袭爵之后,恶行未断,强占民田、逼死庄头的罪状,证据确凿。”
李东阳抬了抬头,目光扫过阶下的勋贵队列,又迅速收回。
“庆云侯周寿在世作恶十七载,抢民女、贪赋税、勾结官员,桩桩件件皆是重罪。此二人之事,绝非寻常小案,关乎律法威严,更关乎民心向背。”
“臣以为,此事应交由三法司主审,东厂作为原告呈递所有罪证,锦衣卫全程监督核验流程。”
李东阳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奉天殿里来回回荡,格外清晰。
“三方各司其职,既显我大明律法之公正,又能让所有罪证经得起推敲,最终定能给陛下、给百官、乃至给天下黎民百姓,一个无可指摘的交代。”
李东阳顿了顿,补充道。
“三法司掌刑名审判,东厂掌侦缉取证,锦衣卫掌监察制衡。三者相互牵制,可避免任何一方偏私徇情,也能堵住朝堂内外的悠悠众口,让无人敢质疑处置不公。”
话音刚落,阶下的文官们纷纷点头。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更是露出赞许之色,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法子太妙了!既给足了陛下皇权掌控的体面,又维护了朝廷律法的尊严,堪称万全之策。
朱厚照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指尖在玉饰上轻轻一点。
“李首辅所言极是,就依你之见。”
他抬眼看向殿侧的官员队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法司堂官、东厂刘瑾、锦衣卫陆炳,出列听令!”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连同站在宦官队列前端的刘瑾、锦衣卫队列里的陆炳,一同快步走出队列。
五人整齐跪地,躬身行礼。
“臣(奴婢)在!”
“朕命你们三日后,在大理寺开审周瑭、周寿一案!”
朱厚照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得殿顶的灰尘微微飘落。
“务必彻查二人所有罪状,量刑从严,绝不姑息!”
“东厂要把所有罪证一一核验清楚,每份证词、每张地契、每卷旧案,都要确保真实无误。”
“锦衣卫要死死盯着三法司的每一道流程,从提审、质证到定罪,若有半分徇私舞弊、弄虚作假,朕不仅要重罚涉案官员,连你们也一并处置!”
“臣(奴婢)遵旨!”
五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殿内久久回荡。
待五人退回队列,朱厚照的目光重新扫过殿内百官,语气陡然转沉,寒意顺着话语弥漫开来。
“经此一事,朕倒想问问诸位——我大明开国至今,勋贵、外戚横行不法者屡见不鲜,是不是该设立专门的律法,好好加以限制了?”
这话一出,勋贵队列里顿时泛起一阵骚动。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勋贵猛地抬起头,面露怒色,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却被身旁的长辈狠狠按住了胳膊,只能愤愤地低下头,腮帮子憋得通红。
殿内陷入片刻的沉默,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片刻后,一个穿着绣麒麟补子朝服的老者,缓缓走出勋贵队列。
正是永康侯徐溥。
他是靖难功臣徐忠的四世孙,世袭侯爵,在勋贵群体中颇有威望,连定国公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徐溥撩袍跪地,动作慢悠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倨傲。
“陛下,臣以为不可。”
“哦?”
朱厚照挑了挑眉,指尖重新落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说说你的理由。”
“我大明勋贵、外戚,多是开国功臣或皇亲国戚之后。”
徐溥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先祖们为大明江山抛头颅、洒热血,出生入死,才换来今日的世袭爵位与皇恩庇护。”
“此等群体,乃是国之柱石,本就该享有特殊礼遇,当属不可侵犯之列。何须专门设立律法加以限制?若真如此,恐寒了天下功臣之后的心,也有损我大明皇家的体面!”
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我大明律法早已明文规定,若勋贵、外戚犯法,自有三法司依规处置。何必多此一举设立特别律法?这岂不是把功勋卓著的功臣之后,与寻常百姓等同视之?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笑话陛下薄待功臣!”
“徐侯爷说得对!”
“我等先祖舍命建功,难道还换不来子孙的安稳?”
勋贵们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透着得意与挑衅,仿佛笃定陛下会让步。
徐溥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可朱厚照却笑了,笑声低沉,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寂静的奉天殿里格外刺耳。
“不可侵犯?皇恩庇护?”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巴掌拍向龙椅扶手,玉饰碰撞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殿内所有人都身子一僵。
徐溥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原本倨傲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大半。
“徐侯爷,你忘了太祖爷时期的朱亮祖吗?”
朱厚照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刺人心。
“朱亮祖随太祖爷打天下,平定岭南,战功赫赫,功劳比你徐家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徐溥,语气愈发严厉。
“可他到了广东之后,恃功自傲,欺辱百姓,诬陷清廉知县道同,最终逼死忠臣!太祖爷查明真相后,当庭将朱亮祖父子鞭挞致死,还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徐溥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朱亮祖功劳够大吧?照样因欺压百姓而死!”
朱厚照的目光像刀子般扫过勋贵队列,每一个被他扫到的勋贵,都忍不住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你们徐家先祖徐忠是靖难功臣,可这就能成为你们后人借着爵位欺凌百姓、贪墨国库的理由?”
“你说律法已有明文?”
朱厚照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可周寿作恶十七起,顺天府敢立案吗?周瑭强占民田百亩,逼死庄主一家三口,三法司之前为何视而不见?”
说着,朱厚照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台阶,发出“哗啦”一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的百官,声音传遍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律法不全,是你们仗着‘勋贵外戚’的名头,让律法成了摆设!让百姓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说!”
“现在朕要设立特别律法,就是要把这摆设扶正,让律法重新长出牙齿!”
朱厚照的声音铿锵有力。
“朕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皇恩庇护的是安分守己、为国分忧的功臣之后,不是作奸犯科、欺压百姓的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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