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厂卫宣旨惩舞弊,阉宦复命入宫闱(2/2)
官员们如蒙大赦。
低着头往外跑,脚步乱得像没头苍蝇。
有两个还撞在了一起,却没人敢抱怨,只想赶紧离这“阎王殿”似的议事厅远些。
议事厅里只剩下张升和刘瑾、陆炳三人。
张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刘公公、陆大人,喝杯热茶再走?下官让小吏备了点心。”
“不必了。”陆炳摆了摆手。
飞鱼服的衣角扫过地面,带着股冷意:“常平仓那边盯紧点,发粮的时候,锦衣卫会派暗线看着,别出岔子。”
说完转身就走。
绣春刀的穗子在身后甩动,留下一阵寒风。
刘瑾瞥了张升一眼,冷哼一声。
青袍下摆扫过张升的鞋尖:“好好办差,别让咱家再跑一趟礼部——下次再来,就不是喝茶这么简单了。”
也跟着走出议事厅。
番子们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升看着两人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
腿一软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
椅面冰凉,却比他此刻的后背暖和多了。
刚才吓出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这时,几个主事小心翼翼地探进头。
见议事厅里没了厂卫的人,才敢小声道:“大人,他们都走了……您没事吧?”
张升猛地拍案而起。
吼声震得房梁都颤,积尘簌簌往下掉:“你们这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主事们吓得“噗通”跪倒在地。
连连磕头:“大人息怒!是下官们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息怒?”张升指着门外,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抖:“刘谦、王宗被拉去哈密卫了!唐御史、林侍郎罢官了!你们以为这事儿完了?陛下盯着呢!东厂锦衣卫盯着呢!再敢有半点马虎,咱们都得去喝西北风,不,是去哈密卫喝风沙!”
“是是是!下官再也不敢了!以后定当谨小慎微!”
“新名单!从民间选!”张升吼道,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案上的空白名册:“挨家挨户去查!要品行端正、容貌清秀的!家里有官宦亲戚的,哪怕是远房表亲,都不准入册!三天之内,必须给我凑齐三十个名额!少一个,你们就去常平仓当苦役,跟定国公小舅子作伴去!”
主事们连连应道:“下官遵令!这就去办!现在就去查户籍!”
爬起来一溜烟跑了,连滚带爬的,生怕慢了一步被张升追责。
张升瘫坐在椅子上。
拿起案上的冷茶,“咕咚咕咚”灌进喉咙。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滑,才勉强压下心里的后怕。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这颗脑袋还在。
这次真是捡了条命,以后礼部的差事,再不敢有半点含糊了。
与此同时,刘瑾正带着番子往坤宁宫走。
街上的积雪化了大半,泥泞溅脏了青袍下摆,他却毫不在意。
一路哼着宫里的小调,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今天把礼部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差事办得漂亮,陛下定有赏赐。
到了坤宁宫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就往里通报。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张永的声音:“让刘公公进来。”
刘瑾掀开门帘走进暖阁。
一股暖意裹着龙井茶香扑面而来,比礼部那凉透了的议事厅舒服百倍。
朱厚照正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和田玉如意,指节摩挲着玉上的纹路。
张永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盘,里面放着刚出炉的桂花糕。
“陛下,奴婢回来了!”刘瑾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比在礼部时还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礼部的事办妥了!办得干干净净,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朱厚照抬了抬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把玉如意放在案上:“哦?说说,他们反应怎么样?张升那老东西,有没有耍滑头?”
“还能怎么样?吓得尿裤子了!”刘瑾尖声笑道,凑到案边,眉飞色舞地说:“刘谦被拖走的时候,腿都软得像面条,鞋都掉了一只;王宗还想攀咬张升,被奴婢一顿骂,直接拖去抄家了!张升那老东西,一开始还偷偷笑,被奴婢提了句‘哈密卫的风沙’,吓得脸都白了,保证三天内递新名单!”
张永笑着递过一块桂花糕,漆盘上的热气袅袅升起:“刘公公办事就是利落,比锦衣卫那帮糙汉子细心多了。”
刘瑾接过桂花糕,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眯着眼睛笑道:“那是!陛下的旨意,奴婢哪敢怠慢?奴婢还特意让番子去常平仓盯着,张升发粮的时候,每一粒米都要记账,绝不让他克扣半分!”
朱厚照笑了笑,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口热茶:“还算识趣。常平仓的粮是百姓的救命粮,盯紧点,别让张升又搞出‘掺沙子’的猫腻——上次通州粮库的事,朕还没忘。”
“奴婢知道!番子都是挑的最细心的,连粮袋的缝都要检查,谁敢伸手,直接抓去东厂!”
朱厚照点点头,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慢,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
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和桂花糕的甜香。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眼看向刘瑾,语气沉了些:“对了,还有件事,你派人去查查……”
话还没说完,暖阁外突然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带着几分急切:“陛下!锦衣卫陆指挥使求见!说有要事复命!”
朱厚照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对刘瑾道:“让他进来。正好,他也该有消息了。”
刘瑾心里嘀咕,陆炳怎么也凑这会儿来,是想跟他抢功?
却还是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转身走到门口,拉开帘子喊了声:“陆大人,陛下让你进来!”
陆炳掀开门帘走进来,一身飞鱼服沾着些泥点,显然是从常平仓赶过来的。
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利落:“陛下,臣复命。唐御史、林侍郎的家已抄,共搜出八千两白银、三匹云锦、还有十亩良田的地契,都已经装车送去常平仓了,有锦衣卫校尉全程押送。”
他顿了顿,补充道:“定国公小舅子也抓了,正押往常平仓,让他跟那些苦役一起挑水——定国公派人来说情,被臣怼回去了,说‘这是陛下的旨意,谁敢拦,就是抗旨’。”
朱厚照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做得好。定国公要是再敢来说情,就让他亲自来见朕——朕倒要问问他,是祖宗的规矩大,还是他的小舅子金贵。”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瑾和陆炳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们俩来得正好,朕正有件事要问你们,省得朕再派人去叫。”
刘瑾和陆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陛下这是要办什么事,还要他们俩一起听?
却还是齐声应道:“陛下请吩咐!臣(奴婢)万死不辞!”
朱厚照靠回龙椅,手指敲着案边的玉如意,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前阵子让你们查外戚贪腐的事,有进展了吗?那些靠着皇后、贵妃攀上来的勋贵,家里藏了多少赃银,占了多少民田,都查清楚了?”
刘瑾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奴婢查到了!定国公家就不说了,还有寿宁侯家,藏了足足两万两白银,都是以前借着‘修皇陵’的名义贪的!还有长宁伯,在苏州占了五十亩民田,百姓告到知府那里,都被他压下去了!”
陆炳也补充道:“臣也查到了,有个外戚在通州开粮行,借着‘官粮采买’的名义,虚报了五千两白银,跟上次王宗的案子是一路货色。”
朱厚照的眼神冷了下来,手指重重敲了下案面,玉如意发出“笃”的一声响:“很好,看来这外戚的规矩,是该好好整一整了。一个个拿着‘皇亲’的名头,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真当朕是摆设?”
他话没说完,突然看向刘瑾,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却也藏着深意:“刘公公,你在宫里久,那些外戚的底细,谁跟皇后走得近,谁跟太后有牵连,你比谁都清楚,对吧?”
刘瑾心里一动,瞬间明白陛下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出面,去查那些跟后宫有关的外戚!
他连忙躬身,语气笃定:“奴婢清楚!陛下想知道什么,奴婢都能说!连他们家丫鬟的名字,奴婢都能查出来!”
朱厚照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目光望向窗外的风雪。
选秀舞弊案只是个开头,他要借这股势头,把外戚勋贵这颗毒瘤,一并挖了!
暖阁里的炭火越烧越旺,热气裹着茶香和甜香漫开来。
气氛却突然变得凝重。
刘瑾和陆炳都屏住呼吸,等着陛下的下文。
他们知道,一场比选秀舞弊案更大的清算,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