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帝定新规抑外戚,名单又见旧臣亲(2/2)
“是给徐达、常遇春那样保家卫国的将,是给海瑞、屠滽那样为民办事的官,不是给外戚的‘福利待遇’,不是让他们用来享乐、用来干政的工具!”
“外戚的吃穿用度,朕自会照顾。”
“给他们良田、给他们宅院、给他们足够的月钱,这些都是朕的私事,没人能管。”
“但爵位是大明的公器,是朝廷的脸面,绝不能私相授受,绝不能让外戚借着爵位,在地方上欺压百姓、在朝堂上拉帮结派!”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像在宣告一个新的规矩,在暖阁里回荡。
“从朕开始,皇后的外戚,一律不得封爵!”
“之前先帝册封的外戚爵位,朕会让锦衣卫和户部一起去查。”
“要是他们安分守己,没做过危害大明的事,那爵位就暂时留着,但不许世袭,一代为止。”
“要是查出来有贪腐、干政的劣迹,朕不仅要收回爵位,还要抄没家产,追究他们的罪责!”
张升彻底懵了,趴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陛下这是要干多大的事啊!
不仅打破了近百年的惯例,还要清查前朝外戚的旧账,这要是真推行下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皇亲国戚,还有那些依附外戚的官员。
以后礼部再办外戚的事,怕是要处处碰壁!
他想开口劝阻,说“恐引发朝局动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昨天陛下怼“祖制”时的狠劲还历历在目,现在提“朝局”,无疑是自讨苦吃,说不定还会被陛下认为是“跟外戚勾结”。
再说陛下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死,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臣……臣遵旨!陛下圣明!此举定能杜绝外戚干政之祸,保大明长治久安!”
张升只能磕头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抬手道:“起来吧,朕知道这规矩改起来难,牵扯的人多,但难也要改。”
“总不能让前朝的祸根,在朕手里继续蔓延,让后人骂朕是‘纵容外戚的昏君’。”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刚才的怒火也耗了他不少精力。
“你先退下吧,账目和名单朕稍后再看,有问题再找你。”
张升如蒙大赦,扶着案角颤巍巍地站起身,腿软得像没了骨头,刚走两步就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屏风。
直到走出暖阁,清晨的冷风灌进衣领,他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得赶紧回礼部,把陛下的新规矩传下去,这可比选秀名单的事严重多了,晚一步都可能出乱子。
暖阁里,朱厚照看着张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拿起案上的锦盒,先掀开盒盖,取出里面的账目。
三万两的开支明细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附有采购官员的签名和光禄寺的复核印章,比之前那本“十万两”的糊涂账实在多了。
“还算识趣,没敢再耍小聪明。”
朱厚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将账目放在一旁,拿起了那份新的秀女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改了大半,士大夫之女果然只剩下三个。
第一个是“礼部侍郎之女林氏(善理账,懂礼仪)”,第二个是“御史之女唐氏(通诗书,曾随父赈灾)”,第三个……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指捏着纸页,差点把纸捏破。
“内阁首辅李东阳门生之女,杨一清外甥孙女,赵氏”。
杨一清的外甥孙女?
朱厚照的手指在“杨一清”三个字上重重一按,指节泛白,眼神里的暖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他昨天刚在暖阁里警告过“别让文官插后宫”,今天名单里就出现了杨一清的亲戚,这是巧合?
还是杨一清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借着李东阳门生的名头,把人偷偷塞进了名单?
朱厚照拿起名单,狠狠摔在案上,纸张翻飞间,赵氏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得他眼疼。
他想起昨天让刘瑾和陆炳去查名单背后的牵扯,现在看来,不用查也能猜到,杨一清定是背后撺掇的人之一!
“好一个杨一清,好一个李东阳!”
朱厚照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狠。
“朕刚说了外戚不封爵,想断了干政的路,你们就把亲戚塞进宫来,是想借着后妃吹枕边风,继续把持朝政?”
“是觉得朕不敢动你们这些‘老臣’?”
张永站在一旁,见陛下脸色铁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里暗暗替李东阳和杨一清捏了把汗。
陛下最忌讳文官和后宫勾结,现在名单里明晃晃出现杨一清的亲戚,怕是要掀起一场朝堂风波了,弄不好还要牵扯出更多人。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直接把杨一清叫来问责,未免显得太过冲动,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跟李东阳串通说辞。
不如先找李东阳来问问,毕竟赵氏是他的门生之女,看看他怎么解释,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故意包庇杨一清。
“张永!”
朱厚照沉声道,语气里的威严像结了冰。
“奴婢在!”
张永连忙躬身应道,头埋得更低了。
“去内阁,把李东阳给朕叫来。”
朱厚照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说朕有要事跟他商议,让他立刻过来,不许耽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别跟他说是什么事,也别让他跟其他人碰面,免得他提前串通,编瞎话糊弄朕!”
“奴婢遵旨!这就去!”
张永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跑出暖阁,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咯吱”声,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峙,敲打着前奏。
暖阁里,朱厚照重新拿起那份被摔过的名单,指尖划过“赵氏”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倒要看看,李东阳会怎么解释这件事,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和杨一清一起,把他这个皇帝当傻子耍!
炭炉里的银丝炭依旧旺着,火光映得暖阁四壁通红,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寒意。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眼神深邃得像寒潭,静静地等着李东阳的到来。
这场关于后宫和朝堂的较量,这关于皇权和文官集团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