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礼官议费遭震慑,帝诘后宫寂无声(1/2)
礼部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有气无力。
火星子在炉底苟延残喘,连炉壁都暖不透,仅能勉强在官员们脚边投下几片微弱的红光。
残红的火光晃悠悠的,无力地照在二十多张忐忑的脸上。
每个人的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群缩头缩脑的鬼魅。
官员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仍在安静的厅里飘来荡去。
有的攥着茶杯小声嘀咕。
有的靠在墙角偷偷交换眼神。
还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下摆,满脸都是“出事了”的慌张。
张升按在案上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连掌心都沁出了汗。
指尖划过冰冷的紫檀木桌面,摸到一道之前留下的裂痕。
这裂痕,仿佛摸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处处是破绽,一碰就可能碎。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寒意被压下去几分,才稳住声音。
开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天叫大家来,是传达陛下对选秀事宜的两道指令。”
“每一条都关乎礼部上下的前程,谁都不许走神,谁都不许打马虎眼!”
话音刚落,底下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聚焦在他身上。
有疑惑,有紧张,还有几分侥幸。
刚才尚书大人“关乎存亡”的话还悬在头顶,没人敢真当儿戏,更没人想拿自己的乌纱帽赌。
“第一条,关于选秀的开支。”
张升拿起案旁的账目副本,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陛下说,咱们报的十万两开支太过糜烂,要求重新核算。”
“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要写清楚,买了什么、花了多少、谁经手的,都要一笔一笔注明白,不准有半分虚耗,不准有半点含糊!”
这话刚出口,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像扔进了一颗火星,点燃了早已紧绷的引线。
“大人,这怎么行!”
主事刘谦第一个拍着桌子站起来,官帽都歪了,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身前的文书上。
“秀女从各地进京的车马费、入宫后招待的宫宴食材钱、大婚要用的绸缎和礼器,哪一样能省?”
“要是钱少了,办得寒酸,传出去说大明朝连皇帝大婚都办得不体面,岂不是让瓦剌、让朝鲜那些小国笑话?”
“是啊大人!”
郎中王宗也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袖口里面,还藏着他上个月虚报开支时,商家给的好处费银票。
“之前孝宗爷选秀,前前后后花了十二万两呢!”
“咱们已经省了两万,报十万两已经是往少了算,陛下怎么还觉得多?”
几个年纪大的官员也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差点掀翻议事厅的屋顶。
“礼仪不能省啊大人!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省了就是对陛下不敬!”
“皇家脸面重要!要是让百姓觉得陛下连大婚都小气,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再说了,十万两也不算多,国库又不是拿不出,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张升冷冷地看着他们,像看一群跳梁小丑。
等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那警告像冰碴子,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以为朕没跟陛下解释?”
“朕把孝宗爷的旧例、把礼仪的规矩都说了,可陛下怎么说?”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说,十万两银子能买三千三百石米,够京郊上千户百姓吃一整年。”
“这些银子要是省下来,能修十座跨河桥,能补五十里坑洼路,能给保定府的灾民多添几床棉被,比花在虚头巴脑的礼仪上有用得多!”
“更重要的是,”
张升突然拔高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陛下说了,要是明天咱们报上去的账目还是这么糜烂,他就派户部和锦衣卫一起来,一笔一笔地清算!”
“户部核账,锦衣卫查人,谁要是敢在账上动手脚,谁要是敢中饱私囊,别怪陛下不讲情面!”
“轰”的一声,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急着反对的刘谦,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厅里的墙壁还白。
手里的青瓷茶杯“当啷”一声砸在桌角,茶水洒了一裤腿都没察觉。
只愣愣地站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上个月刚借着“采购绸缎”的名义,虚报了八百两银子,要是真被查出来,别说官没了,怕是连家都要保不住。
“锦……锦衣卫也要来?”
王宗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手心的汗把官袍都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
“大人,陛下……陛下是认真的?”
在场的谁不知道,锦衣卫查账从来都是“宁枉勿纵”。
当年通州粮库的亏空案,就是锦衣卫查出来的,涉案的官员轻则贬去边疆充军,重则抄家流放,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现在陛下要派锦衣卫来查礼部的账,这哪里是查账,分明是要扒掉他们的一层皮!
其他官员也纷纷低下头,没人再敢说“脸面重要”,没人再敢提“礼仪不能省”。
跟贬官致仕、抄家流放比起来,所谓的“皇家体面”“祖宗规矩”,根本不值一提。
张升看着他们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冷笑。
这些人平日里借着“礼仪”的名头中饱私囊,借着“规矩”的由头欺压
陛下的“清算”二字,正好戳中了他们的痛处,正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子之怒”。
“怎么?没人反对了?”
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目光扫过众人,像在看一群泄了气的皮球。
“既然不反对,那就赶紧去核账!”
“把虚报的、不必要的开支全砍掉,把经手人的名字都写上,明天一早卯时,必须把新账目送到本官的公房!”
“谁要是敢拖延,谁要是敢再耍小聪明,后果自负!”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绝不敢拖延!”
刘谦和王宗连忙应道,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改账目,脚步慌乱得差点撞在一起,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等两人跑出去,议事厅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张升拿起那本惹祸的秀女名册,手指在封皮上重重一按,指节都泛了白,声音比刚才更凝重,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二条,关于秀女名单。”
“陛下看了咱们拟的名单,只问了一句话——为什么十三个秀女里,九个是文人士大夫之女,剩下的四个,也都跟文官集团沾亲带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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