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陆婉儿回了（2/2）

铁骨撑开天地宽。

不拜帝王拜父母，

从此人间有尊严。**

戴缨看了，笑着流泪。她让人把这首诗抄遍全城，甚至命金缕轩以金线绣成巨幅挂于城门两侧。

小五也在忙。他带着十几个徒弟，日夜赶工，为每一位前线士兵缝制一双厚袜，内衬羊毛，脚心绣一朵红梅，寓意“踏雪归来”。他还特地为陆昭绣了一件小战袍，虽不能穿，却郑重放入地窖铁匣，与那幅“山河图”并列存放。

除夕之夜，陆铭章破例开放将军府，邀百名孤老、孤儿入府共度佳节。厅中摆满桌席，酒肉丰盛，孩童嬉闹，老人落泪。他亲自为最年长的老妪夹菜，称呼一声“阿婆”。

宴至中宵，忽有急报传来。

沈原匆匆入内，在他耳边低语数句。陆铭章神色不变，只点了点头，继续饮酒谈笑，直到子时钟响，才悄然退场。

“怎么了？”戴缨已在寝室等候，见他眉宇凝重，立刻问道。

“罗扶境内发生兵变。”他低声说，“两名边将不满摄政王滥杀忠良，率三千部属倒戈，占据临阳关，宣布效忠北境，并请求庇护。”

“这是好事啊！”戴缨惊喜。

“可大衍已派使节赴罗扶，声称要‘协助平叛’。”陆铭章冷笑，“一旦让他们进了关，这两千将士必死无疑，临阳也将沦为焦土。”

戴缨瞬间明白了他的困境：救，便是主动开战，给敌人口实；不救，则失信于天下，再无人敢来投奔。

她沉吟片刻，忽道：“你可以不派兵，但可以‘接人’。”

“什么意思？”

“发布公告，说北境愿意接纳所有弃暗投明之士，无论军人百姓，皆授田安家，子女入学，伤病免费医治。然后……”她眸光一闪，“你派一百艘渔船，伪装成商队，沿江而下，在边境暗渡口等候。若有愿降者，自行突围，你只负责接应，不算出兵。”

陆铭章看着她，眼中渐起波澜。

“这样一来，是你开门纳人，不是兴兵夺城。”她轻声道，“仁义在你，刀兵在彼。”

他久久未语，终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你说对了。这一仗，不能靠剑赢，得靠人心。”

五日后，公告贴满边境村落。短短三天，已有数百名罗扶士兵携家带口越境投奔。更有数十名低阶军官暗中联络，表示愿为内应。

临阳守将得知消息，当机立断，率部突围。一夜血战，冲破包围，直奔江岸。北境渔船早已等候多时，连夜摆渡，将四千余人尽数接回。

陆铭章亲赴江口迎接，见伤兵满船，婴儿啼哭，老人瑟缩，他当场脱下外袍，为一位冻僵的老兵披上，而后跪地叩首：“诸位舍命来投，陆某若负此心，天诛地灭！”

全军哗然，四千降卒齐刷刷跪倒，泪洒江岸。

消息传开，罗扶军心动摇。渭南、赤水等地接连出现逃兵潮，甚至有整支巡逻队集体焚械归田，高喊：“宁做北境狗，不为罗扶官！”

***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

北境张灯结彩，万人空巷。街头舞龙舞狮，孩童提灯奔跑，处处欢声笑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盏巨型花灯，高三丈，形如凤凰展翅，内部点满千盏小灯，照亮半座城池。灯身四周，悬挂着数百枚铜牌，每一块都刻着一个名字??那是三年来为北境牺牲的将士与平民之名。

小五站在灯下，仰头望着那些名字。他找到了“绣娘”，也找到了“阿九”??那个为送情报冻死在路上的小厮。他用手语默默说道：“你们看见了吗？今天我们不用躲了，我们可以抬头走路了。”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队衣衫褴褛的流浪者缓缓走入城中，为首是一名盲眼老妇，拄着竹杖，身后跟着十几个瘦弱孩童。他们胸前挂着木牌，写着“罗扶遗孤”。

百姓起初警惕，待听说他们是逃难而来，立刻自发围拢，递上热粥棉衣。戴缨闻讯赶来，亲自牵起孩子们的手，带他们去沐浴更衣。

当晚，她在府中设席，招待这群孩子。陆昭也被抱来，坐在母亲膝上，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面孔。

一名小女孩怯生生地问：“夫人，我们……真的可以留下来吗？”

戴缨蹲下身，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当然。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你们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躲官兵，更不用被人叫作‘贱种’。你们的名字，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写进书院的名册里。”

孩子睁大眼睛，忽然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陆铭章站在廊下，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滚烫。他转身走向书房，提笔写下一道手令：自即日起，北境设立“育孤院”，收养所有战争遗孤，无论国籍出身，皆视如己出，教养至成年。

他签下名字，吹干墨迹，轻轻念道：“陆昭会长大，但这个世界，不能再让他看到那么多眼泪。”

***

春雷初响，冰河解冻。

沈原站在雪岭残垣之上，望着那片曾化作炼狱的山谷。焦土尚未复苏，可已有嫩绿草芽从灰烬中钻出，倔强地迎向阳光。

他取出一枚铜哨，正是当日指挥火烧山谷时所用。如今它已被磨得发亮，哨身刻满了名字??阵亡将士、殉国细作、无名死士。

他将哨子埋入土中，轻声道：“你们没看到春天，但春天，是你们用命换来的。”

风起，吹动他残破的袖角。远处，新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书院书声隐隐传来，孩童齐诵《礼运?大同篇》：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他闭上眼，嘴角微扬。

这一世，终有人以针为剑，以墨为盾，以爱为火，点燃了万古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