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四):教学成果(1/2)
教育局的第二次调查会,定在三天后的上午。
这三天,海田学的气氛很微妙。表面上一切如常——上课铃响,下课铃响,操场上有孩子在踢球,办公室里有老师在批改作业。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件事悬而未决。
武修文照常上课。他讲一元一次方程,讲几何初步,讲怎么用数学思维解应用题。讲台下,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连最调皮的学生都不捣乱了。
他们大概也感觉到,这样的课堂,听一节少一节。
第三天下午,武修文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李盛新校长走了进来。
“武老师,来我办公室一下。”
武修文放下红笔,跟着校长穿过走廊。夕阳斜照,在磨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校长办公室的门关着。李盛新示意武修文坐下,自己却没有坐,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教育局那边有消息了。”李盛新的声音很沉,“他们核实了林老师提供的材料,也找了松岗的几位老师谈话。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叶水洪在聘任程序上存在违规。”
武修文的心跳加快了。
“但是,”李盛新转过身,脸上没有喜悦,“叶水洪提出和解。他愿意撤回不续聘的决定,给你补发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并且承诺在你的档案里不留任何不良记录。条件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你主动放弃回松岗,并且签一份保密协议,不再追究此事。”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的喧闹声,那些声音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您觉得我该接受吗?”武修文问。
李盛新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作为校长,我应该,接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证明了清白,拿到了补偿,档案干干净净。而且你本来就不想回松岗,对不对?”
武修文点头。
“但作为你的老师,”李盛新抬起头,眼神复杂,“我想,不接受。”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封信:“这是六年级全体家长联名写的信,今天上午送来的。他们要求教育局严肃处理叶水洪,要求公开调查结果,要求给所有老师一个交代。”
信很厚,有十几页。每一页都签满了名字,有些名字后面还按了红手印。
武修文接过信,手指抚过那些陌生的名字。王川的妈妈,陈明辉的奶奶,李婷婷的父亲……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家长。
“他们为什么……”武修文的喉咙发紧。
“因为他们不只是为了你。”李盛新,“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以后的每一个孩子。今天叶水洪可以因为私怨打压你,明天就可以因为别的原因打压张老师、李老师。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谁还敢认真教书?”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李盛新的白发染成金色。这位年过半百的校长看着武修文,眼神里有种武修文从未见过的锐利。
“武老师,你还年轻,可能觉得‘公道’这个词太虚。但我当了三十年老师,我知道,教育这个行当,靠的就是一股气——正气。这股气要是散了,学校就只剩空壳了。”
他把信推到武修文面前:“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是拿钱走人,图个清净;还是坚持到底,要一个法。”
武修文看着那封信。阳光在纸面上跳跃,那些名字仿佛在发光。
“如果我坚持,会给学校添麻烦吗?”
“会。”李盛新实话实,“教育局可能会觉得我们题大做,以后拨款、评优,都可能受影响。其他学校可能会我们海田爱惹事。”
“那您为什么还支持我?”
李盛新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更多的是骄傲:“因为我是校长啊。校长要是都不敢坚持对的事,还指望老师坚持吗?还指望教出来的学生坚持吗?”
武修文站了起来。他拿起那封信,纸张在手里沉甸甸的。
“校长,我选第二条路。”
李盛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武修文的肩膀。
“好。那我们就跟他们打到底。”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武修文没有回宿舍。他去了教学楼,去了六年级一班。
教室空着,桌椅整齐排列。黑板还没擦干净,上面留着下午数学课的板书——一道行程问题的解题步骤。粉笔字工工整整,箭头、等号、数字,像一首无声的诗。
武修文走到讲台上。从这里看出去,能看见每一个座位。王川坐在第三排靠窗,老爱偷看外面的树。陈明辉坐在最后一排,每次提问都把头埋得很低。李婷婷坐在第一排正中,眼睛永远亮晶晶的。
这些孩子,大部分来自渔民家庭。他们的父母可能没读过什么书,但他们知道要把孩子送到学校,知道要尊重老师。他们会在开渔季送来自家捕的鱼,会在家长会后拉着老师“孩子交给您了”,会在老师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
武修文想起自己时候。山里的学校,窗户是破的,冬天风呼呼往里灌。老师是个民办教师,自己也只有初中文化,但教得很认真。他常:“你们好好学,走出这座山,去看更大的世界。”
后来武修文真的走出来了。他考上师范,当上老师,站在了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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