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三):教学成果(1/2)
武修文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海的方向传来涛声。他想起了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山里男人,一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儿子当了老师。
如果父亲因为自己受到压力……
“武修文。”黄诗娴握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但我爸身体不好,我怕他……”
“你今晚好好跟你爸清楚。”黄诗娴的眼神很坚定,“告诉他,你在做对的事。告诉他,有很多人支持你。父母最怕的不是孩子惹麻烦,是孩子一个人扛着麻烦。”
武修文看着她,忽然想起今天在车上,林方琼的那句话。
“数学不是把公式钉进他们的脑子,而是帮他们撬开看世界的另一只眼。”
他现在明白了。教育不仅是传授知识,更是一种传承——把某种坚持、某种信念,像火种一样传下去。
晚饭后,武修文一个人走到海边。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
“嗯。”父亲的声音很低,“吃饭没?”
“吃了。您呢?”
“吃了。”沉默。然后,“今天有人打电话来。”
“我知道。三婶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武修文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父亲又点了一支烟。
“爸,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来龙去脉了一遍。从聘,到海田,到今天的对峙。到林方琼的录音,到家长们的支持,到孩子们折的星星。
父亲一直沉默地听着。
完后,武修文等着。等父亲的责备,或者劝告。
但父亲只是问:“你现在带的班,成绩怎么样?”
武修文愣了愣:“上次月考,平均分年级第一。”
“孩子们喜欢你吗?”
“应该……喜欢吧。”
“那就行。”父亲,“当老师的,把书教好,对孩子负责,别的不用管。”
“可是对方找到您……”
“他找他的。”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我儿子没做错事,我腰杆子硬。倒是你,别怕。咱们家是穷,但穷有穷的骨气。你爷爷当年饿死也不偷不抢,你爸我一辈子没求过人。你记住,只要站在理上,走到哪儿都不怕。”
武修文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爸……”
“还有,”父亲顿了顿,“那个叶校长,我可能真认识。”
武修文屏住呼吸。
“很多年前,我还是民办教师的时候,在乡中心学代过课。”父亲慢慢地,“那时候有个年轻老师,姓叶,是从城里调下来的。心高气傲,看不起我们这些代课的。”
“后来呢?”
“后来他犯了错。”父亲的声音变得遥远,“具体什么错我不清楚,只听和评职称有关,他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当时有个老教师站出来揭发他,那老教师……姓武。”
武修文握紧了手机。
“是爷爷?”
“是你大爷爷,我大伯。”父亲,“他当时是学校教务主任。事情闹得很大,姓叶的受了处分,调走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他早就不在这个系统了。”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一眼里的忌惮和恐惧,不是对着武修文,是对着一段尘封的往事,对着一个相似的姓氏,对着某种仿佛轮回的宿命。
“爸,这事您怎么从来没过?”
“陈年往事了,它干什么。”父亲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有些人记性太好。修文,你心点。他可能不是冲着你,是冲着‘武’这个姓。”
挂了电话,武修文在海边站了很久。
真相有时候就这么荒诞。一场看似对他教学能力的打压,背后可能是几十年前的一桩旧怨。而他,不过是恰好撞进了历史的夹缝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黄诗娴拄着手杖走过来,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和你爸谈完了?”
“谈完了。”武修文转身看她,“也谈清楚了。”
他把父亲的事告诉了她。黄诗娴听完,久久无语。
“所以……这是一场报复?”
“或者是恐惧。“他怕我成为第二个大爷爷,怕我揭穿他更多的事。”
“可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事!”
“但他不知道你不知道。”武修文苦笑,“心虚的人看谁都像侦探。”
黄诗娴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海。夜晚的大海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灯塔规律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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