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秋深心定暖归处(2/2)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颤。
“玉儿,”她温声道,“生命本就无常。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明日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可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努力活得健康些,开心些。
想那么多做什么?
你父亲还在,姑母还在,弟弟还在。
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把每一天都过踏实了,便够了。”
她说着,心里却掠过一丝隐忧。
原书里的黛玉……命途多舛,早早便去了。
如今虽改变了些,可那份体弱多愁的底子还在。
往后,还得仔细调养,不止是身子,更是心境。
黛玉静静听着。
窗外秋阳正好,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良久,她轻轻点头:“姑母说得是。”
她将锦盒抱紧了些,“玉儿……明白了。”
话虽这么说,可眼底那份伤感,还没完全散去。
回到宅子,黛玉便去了书房。
望舒没跟进去,只让汀荷送了茶点。
她知道,那孩子需要独处,需要消化那些情绪。
约莫一个时辰后,承璋从外头回来——他今早去了族学,与同窗叙旧。听说姐姐在书房,便寻了过去。
推门进去时,黛玉正伏在书案上,面前铺着宣纸,墨迹未干。
承璋凑过去看。
是一阕《鹧鸪天》:
“露冷霜寒菊正黄,桂香盈袖醉秋光。荣枯本是寻常事,聚散何须枉断肠。
亲犹在,暖还长,且将惆怅付文章。人间纵有千般苦,一寸真心一寸芳。”
字迹清秀,墨色润泽。
词意从秋日菊桂起兴,道荣枯聚散本寻常,莫要徒然伤感。
转而写到亲人犹在、温情尚长,不如将心事寄托文章。
最后收束——人间纵有苦难,可真心相待的温暖,才是永恒芬芳。
承璋看罢,眼睛亮了:“姐姐这词,写得好!”
他细细品味,“‘荣枯本是寻常事,聚散何须枉断肠’——豁达!
‘人间纵有千般苦,一寸真心一寸芳’——透彻!”
黛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胡乱写的。”
“哪里是胡乱写!”承璋兴致来了,也铺纸研墨,“姐姐既作了词,我也和一首!”
他提笔沉吟。
少年眉宇间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沉稳。笔尖落下时,簌簌有声。
是一首七言绝句:
“寒窗十载志未休,功名在望护亲畴。
莫道书生无铁骨,文章亦可定千秋。”
诗写得直白,却铿锵。
寒窗苦读,志在功名,为的是庇护亲人。
谁说书生没有铁骨?
文章同样可以安身立命,流传后世。
黛玉看了,笑了:“璋哥儿这诗,志向高远。”
“不如姐姐的词通透。”
承璋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人生无常,更该早些立起来。
我若有了功名,有了前程,父亲、姑母、姐姐,便都有了倚仗。
那些聚散离合的愁,也能少些。”
姐弟俩就着诗词,你一句我一句讨论起来。
从用典说到意境,从人生说到将来。黛玉说起词中“菊正黄”、“桂香盈袖”的秋景,承璋便道扬州秋日与京城的不同;
黛玉感叹“荣枯寻常”,承璋便说科举之路的艰辛与坚持。
声音透过窗棂传出来,清朗明快。
望舒站在廊下,静静听着。
秋风拂过,带来园中菊花的清香。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暖金色,竹影投在青砖地上,疏疏落落的。
她对明年国公府接人的担忧,忽然就散了。
怕什么呢,接了去也就能接回来,如果上半年来接,自己下半年就接回来。
黛玉不再是原书里那个寄人篱下、敏感多愁的孤女。
她是有家的,以后都不用在外面过年,毕竟她的父亲在,弟弟在,林家族人也在。
黛玉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财也有,家人也有。
这就够了。
林如海是傍晚回来的。
他今日去衙门交接公务,脸上带着倦色,眼里却有光。
进了门,听说姐弟俩在书房作诗,便寻了过去。
书案上,两幅墨迹并排摊着。一词一诗,相映成趣。
林如海细细读着,读罢,眼中露出欣慰。
他提起笔,在黛玉的词旁批道:“词意豁达,心境开阔。‘亲犹在,暖还长’六字,足慰平生。”
又在承璋的诗旁批道:“志存高远,骨气铮铮。‘文章定千秋’,是我林家儿郎气概。”
批罢,他放下笔,看向望舒:“寻张好画纸来。”
望舒一怔:“兄长要作画?”
“嗯。”
林如海目光落在那一词一诗上,“将这两幅,并今日秋景,作一幅画。
题上他们的诗词,再添些自己的感悟。”
他顿了顿,“不急,等空了,慢慢画。这次……要精细些。”
望舒笑了:“那敢情好。等画成了,咱们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她忽然灵机一动,“要不,往后咱们林家也出本文集?
将兄长、玉儿、璋哥儿的诗文都收进去。
咱们林家,说不定能出一门三名士呢!”
这话说得俏皮,众人都笑了。
林如海摇头:“我那些诗文,不值一提。倒是玉儿和璋哥儿,若肯用心,将来或有所成。”
承璋忙道:“父亲过谦了。您的学问,扬州谁人不知?”
黛玉也轻声道:“女儿还要多向父亲请教。”
屋里气氛温馨。
烛火跳跃,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交织着,分不清彼此。
望舒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填得满满的。
窗外,夜色渐浓。
秋月明净,像一轮玉盘悬在天际,清辉洒下来,将庭院照得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声,是饕餮和雪奴在玩闹。
一切,都刚刚好。
而往后,还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