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归家细务暖初安(1/2)
第七日,午后,船抵扬州。
远远能瞧见码头时,黛玉便跟着望舒走出了船舱,林如海和林承璋已经站到了船头。
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运河上,泛着粼粼的金光,水汽混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这是扬州独有的、温润又亲切的气息。
两岸的柳树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摇曳着,像是招手。
船缓缓靠向城北码头。
码头上喧嚣依旧。
大小船只泊得密密麻麻,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脚夫扛着货物在跳板上穿梭,吆喝声、号子声、水流声,还有小贩叫卖吃食的悠长调子,混成一片热闹的嗡嗡声,比京城漕运码头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几分肃穆。
船刚搭好跳板,赵猛便先行下船安排马车。
接着林如海和承璋下了船,再就丫环婆子们要过来抚望舒和黛玉。
望舒拒绝了婆子的搀扶,黛玉看着紫鹃的手,又看看望舒,也试着自己轻提裙脚慢慢走了下去,当踩到平地上,望舒听着黛玉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当望舒踏上码头坚实的青石板地时,脚下还有些微的飘忽。
在船上待了七日,乍一踩实地,倒像踩在棉花上。
“先不急着回府。”望舒侧身对林如海道,“兄长可要跟我去看看我的安澜仓癝怎么样了?”
林如海颔首:“也好。既来了,便瞧瞧。”
一行人往西走。
绕过几堆货物,穿过忙碌的人群,眼前出现一排青砖瓦房。
共二十间,门脸开阔,屋顶铺着黑瓦,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正中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安澜仓廪”。
刚到门前,一个年轻人从里头快步走出来。
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新的靛蓝短打,腰间系着汗巾,面容敦厚,眉眼间透着机灵。
他见了望舒,眼睛一亮,忙上前行礼:“东家回来了!”
正是李栓子。
望舒打量着他。
数月不见,这小伙子壮实了些,肩膀宽了,脊背直了,说话行事也多了几分沉稳。
“栓子,”她温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栓子挺直腰板,“全得东家信任,现在仓癝经营还算可以。”
他侧身让路,“东家请进,老爷、姑娘、少爷请进。”
众人进了仓库。
里头比外头看着还要宽敞。
二十间仓库打通了隔墙,连成一片,却又用木栅栏分出了区域。
东边堆着北地的皮毛,一捆捆码得整齐;
西边是各色干货,枣子、核桃、香菇,装在麻袋里,堆成小山;
南边是绸缎布匹,一卷卷摆在架子上;
北边则零星放着些杂货。
墙上挂着木牌,用墨笔写着货物品类、数量、入库日期,字迹工整。
通道留得宽,两个伙计正推着板车运货,见了东家,忙停下行礼。
“如今二十间仓库,咱们自用十二间,出租八间。”
李栓子一边引路一边解释,“自用的这些,主要是安澜商队的货,也有东家名下其他产业的存货。
出租的八间,六间整租给了两家盐商、一家布商,还有三户做南北货的。另外两间……”
他顿了顿,指向最西头:
“那两间,分了十二格,零散租给散户。多是附近村镇的小贩,或是行商临时存货。”
他领着众人走到西头那两间仓库前。
里头果然用木板隔成了十二个小间,每间不过丈许见方。
有的堆着几筐鲜果,有的放着几包药材,有的塞满了竹编器具,五花八门,却都收拾得整齐。
“这零散出租,利润最大。”
李栓子声音里有些自得,“整租一间,月租五两。这零租一格,月租就要一两。
十二格全租出去,一个月就是十二两——抵得上两间半整租的进项。”
他顿了顿,微笑道:“有时候还有日租临时存放,一个格子一天就是半两银子,这种情况还挺多。”
说到这里,他的自得收敛些许,露出些为难:
“这样账目过于复杂了些。
今日张三租一格,存三筐梨;
明日李四退租,王五又来;
还有按日算的、按旬算的、按月算的……进出琐碎,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
望舒静静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小隔间。
确实,零租利润高,可管理也费神。
“你可有想法?”她看向李栓子。
李栓子搓了搓手,迟疑片刻,道:
“夫人,我我想招个账房。
只是这码头地方,识字的少,会算账的更少。
若要找个可靠的,有些难。”
他抬起头,“若是夫人不嫌弃我想用我妹妹。”
“你妹妹?”望舒挑眉。
“是。”李栓子点头,“我妹妹叫灵儿,今年十八,识得些字,也会算账。
她已定了亲,未婚夫家就在码头附近,原是开吃食铺的。
灵儿常去帮忙,对码头这边熟。”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只是……她毕竟是女子,又是定了亲的。不知东家是否介意?”
望舒没立刻回答,只问:“她人在哪儿?”
“就在码头!”李栓子忙道,“她未婚夫的铺子离这儿不远,我这就去叫!”
不出一刻钟,李栓子领着一对年轻人回来了。
那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身藕荷色碎花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簪了朵绒花。
她面容清秀,眉眼与李栓子有几分相似,却更灵透些。
见了望舒,她规规矩矩福身:“灵儿见过夫人。”
她身旁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穿着半旧的灰布短打,面容憨厚,手里还沾着面粉,想来是正在揉面被叫来的。
他也跟着行礼:“小的周旺,见过夫人。”
望舒打量二人片刻,温声道:
“灵儿姑娘可愿来做账房?月钱一两五钱,管中午一顿饭。只是这活儿琐碎,要细心,也要耐心。”
李灵儿眼睛亮了,却仍稳着,只轻声道:“灵儿愿意。定会尽心尽力。”
“那便试试。”望舒点头,又看向周旺,“你的铺子,做的什么吃食?”
周旺忙道:“回夫人,主要卖包子、馒头、面条,也有些简单小菜。码头工人多,图个便宜、顶饱。”
望舒沉吟片刻,忽然道:“我有个想法。”
她看向李栓子,“码头工人确实多,可吃食铺子也不少。若想做得长久,得有特色。”
她顿了顿,“我入一股,帮你把这铺子重新整治整治。
吃食要干净,味道要好,价钱仍要实惠。
铺子改名‘安澜食铺’,如何?”
周旺愣住了。
李栓子却先反应过来,拉了他一把:“还不谢谢夫人!”
周旺这才回过神,连连作揖:“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望舒笑了:“不必谢我。
既是入股,便要用心经营。
往后码头这边工人、商贩的吃食,尽量往你家引。
灵儿在这儿做账房,也方便照应。”
三人都是明白人,当即应下。事情便这么定了。
从仓库出来,日头已偏西。
马车等在码头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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