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荣府深院暗涌生(1/2)
进了荣国府,穿过长长的甬道,又走过一道垂花门,便是内宅了。
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比外头看到的还要深阔,青砖铺地,四角种着海棠、石榴,虽已是秋日,枝叶依旧繁茂。
正房五间,皆是雕梁画栋,廊下挂着各色鸟笼,画眉、鹦鹉在里头跳着,啁啾声声。
东西厢房各三间,窗上糊着碧纱,映出里头朦胧的人影。
望舒抬眼看去。
正房阶前站着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少女,约莫十一二岁年纪,穿着一身月白绣竹叶纹的褙子,下系浅青马面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支白玉簪子。
她身形纤瘦,像一竿新竹,立在秋日的光里,单薄得让人心疼。
那是黛玉,几年没见,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她站在那儿,眼睛直直望着进门的三人。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看不真切神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眼里有湿润的光。
林如海的脚步顿了顿。
他望着女儿,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承璋跟在父亲身后,手攥得紧紧的,眼睛也直愣愣的看着黛玉。
望舒轻轻推了林如海一下。
他这才回过神,快步上前。
还未走到阶前,黛玉的眼泪已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簌簌地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咬着唇,没出声,只那么站着,泪却流得急,像忍了太久,终于决了堤。
“玉儿……”林如海的声音有些哑。
他伸出手,想碰碰女儿,又停在半空。
那只手微微发颤,指尖在秋日的光里显得苍白。
黛玉却忽然扑了上来。
她扑进父亲怀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依旧没有声音,只那颤抖传递了一切。
林如海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承璋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望舒静静看着,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
黛玉这才从父亲怀里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望舒,怔了怔,随即认出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姑……姑母……”
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像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亲人。
望舒心头一酸,接过她,将帕子轻轻按在她眼角。
“不哭了,”她柔声道,“我们来了。”
黛玉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她紧紧攥着望舒的衣袖,指尖发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些人就会消失。
这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黛玉身后钻了出来。
是雪奴。
那条小狗长大了,毛色依旧雪白蓬松,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望舒,尾巴摇得飞快。
它凑到望舒脚边,嗅了嗅,随即“呜呜”地叫了两声,用头蹭她的裙摆。
望舒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雪奴享受地眯起眼,尾巴摇得更欢了,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温情的一幕,被正房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哟,这是做什么呢?大老远的来,站在院子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仪。
众人抬眼看去。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从正房里走了出来。
老太太今日穿了身深紫团花寿纹褙子,头上戴了整套的赤金头面,当中一支衔珠凤钗,凤嘴里的珍珠有莲子大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却未达眼底,目光扫过院中几人,最后落在林如海身上。
林如海松开黛玉,上前行礼:“小婿拜见岳母。”
贾母“嗯”了一声,没叫起,只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带着审视,也带着怨。
“起来吧。”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淡淡的。
“难为你还记得有这个岳母。我还以为,扬州山高水远,你早把敏儿忘了呢。”
这话说得重。
院里静了一瞬。
廊下的鸟都不叫了,只余风声穿过枝叶的沙沙响。
林如海脸色白了白,却依旧躬身:“岳母言重。敏儿……是小婿毕生之痛。”
“痛?”贾母冷笑一声,“你若真痛,她会那么早就没了吗,病着没人管,死了没人问!”
这话有些重了。
王夫人站在贾母身后,垂着眼,嘴角却微微扬了扬。
邢夫人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看着自己的指甲。
望舒眉头微蹙。
她上前半步,福了福身:
“老太太安好。兄长这些年,心里始终念着嫂嫂。
只是官身不由人,盐漕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
如今圣上召见,兄长第一时间便想着来给老太太请安,接黛玉回家。”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解释了林如海的难处,又点明了他如今圣眷正浓。
贾母这才将目光转向望舒。
她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里带着挑剔,也带着几分讶异——这个庶女,倒有几分胆色。
“你就是望舒?”她淡淡道,“敏儿在时,倒常提起你。说你懂事,会照顾人。”
“嫂嫂过誉了。”望舒垂眼。
贾母没再理她,目光转向承璋。
这一看,眼神就软了些。
承璋今日穿了身月白直裰,身量已有了少年的挺拔,眉眼清秀,气质沉静,站在那儿,像一株青竹。
“这是……璋哥儿?”她问。
林如海忙道:“正是犬子承璋。璋儿,给外祖母请安。”
承璋上前,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孙儿拜见外祖母。”
贾母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心的笑意。
她伸手虚扶了扶:“快起来,让我瞧瞧。”
待承璋起身,她细细端详着,点头,“好孩子,长得像你母亲,这眉眼,这神态……是个有福气的。”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串沉香木佛珠,递给承璋:“这个给你戴着,保平安的。”
那佛珠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戴了多年的老物件。承璋忙推辞:“外祖母厚赐,孙儿不敢当。”
“拿着。”贾母语气不容置疑,“你母亲若在,看见你长这么大了,不知多欢喜。”
承璋这才接过,又道了谢。
一旁,王夫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听说璋哥儿已是秀才了?真是少年英才。也不知扬州那边,如今都是谁在打理内务?”
这话问得巧妙。
表面是夸赞,实则探听林家现状。
林如海若答得仔细,便露了家底;若答得含糊,又显得生分。
林如海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府里琐事,都由忠叔带人管着。他是老人了,办事稳妥。”
“忠叔?”王夫人挑眉。
“正是。”
王夫人笑了笑,没再追问,眼里却掠过一丝了然。
贾母这时道:“既然来了,就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说话罢。”
众人进了正房。
屋里比外头看着还要敞亮。
地上铺着猩红毡毯,四面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多宝阁上摆着各色古董玉器。
正中一张紫檀木罗汉床,铺着厚实的锦褥,贾母在上首坐了,其余人依次落座。
丫鬟奉上茶来。
是雨前龙井,茶叶在盏中舒展,汤色清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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