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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行前细密织绸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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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三,送嫁后的第二日。

晨光透过碧纱窗照进屋里,在青砖地上投下疏疏的格影。

望舒醒时,外面还很安静。

来往的丫环仆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汀荷特意吩咐众人放轻脚步,让望舒好好睡一会。

只因昨日望舒太累,一太早起来,中午也没歇个好觉。

望舒也没有急着起身,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发了会儿呆。

昨日那场热闹,像一场梦似的。

大红的花轿、震耳的炮仗、喧闹的宾客,好象现在都还有些耳鸣,人也昏沉沉的……。

“夫人要起了吗?”汀荷看她斜靠床头,半闭着眼睛看床顶,便轻声问道。

望舒掀被坐起,让汀荷进来梳洗。

京城之行,不能再拖。

今日要办的事多,头一件便是去林府见兄长。

用了早膳,她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只简单绾了个髻,簪了支素银簪子。

临出门前,又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她这几日抽空列的进京需办事宜,一桩桩,一件件,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马车驶过清晨的街巷。

扬州城刚醒,早点摊子冒着白汽,卖菜的挑着担子匆匆走过,河边的洗衣妇捶打着衣裳,“梆梆”的响声在水面上荡开。

望舒撩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心里盘算着见了兄长该如何开口。

林府到了。

门房见是她,忙开了侧门迎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一路静悄悄的,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衣裙摩擦的窸窣声。

园子里的菊花开了大半,金灿灿的,在晨光里格外精神。

林如海正在书房。

望舒走到门口时,他正伏案写着什么。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将他半边身子笼在光里,能看见发间几根银丝,和眼角的细纹。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神情专注。

她没急着进去,在门外站了片刻。

直到林如海写完一段,搁笔抬头,才瞧见她。

“怎么不进来?”他笑了,起身迎过来,“站在外头作甚?”

“怕扰了兄长。”望舒迈进门,目光扫过书案——摊开的是公文,墨迹未干,想来是一早就在办公了。

林如海让了座,唤丫鬟上茶。

新沏的龙井,茶叶在盏中缓缓舒展,汤色清碧,香气袅袅升起。

“昨日送嫁,可还顺利?”他问。

“顺利。”望舒捧着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热。

“六姑娘辰时出的门,郑家迎亲的阵仗不小,来了八抬大轿,乐班也齐全。宴开了二十八桌,比预想的多。”

林如海点点头,没说什么。庶女出嫁,能办到这个份上,已是体面了。

茶香在书房里弥漫开。

望舒抿了口茶,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本册子,轻轻推到林如海面前。

“兄长看看这个。”

林如海接过,翻开。

一页页看下去,神色渐渐郑重。

册子上列着进京的日程、要带的随从、备的礼单、要见的人……事无巨细,都想到了。

看到末页,他抬眼:“这要动身了?”

“是。”望舒坐直了身子,“我想着,下月初便走。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兄长,“这一趟,兄长可能同去?

我这身份对国公府还有些不够,怕老太君不放心黛玉跟我回来。”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静下来,能听见外头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按理是该去的。

黛玉是我的女儿,接她回来,我这个做父亲的岂能不去?”

望舒心头一松。

可林如海话锋一转:“只是我这官职……告假不易。

若只告七八日,快马加鞭往返,或还可行。再长,就难了。”

他苦笑着摇头,“盐漕御史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告假久了,怕有人生事。”

这道理望舒懂。

她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釉面温润,触手生凉。

“若……若兄长是奉旨进京呢?”她忽然抬眼。

林如海一怔。

“前几日我听郡主提过一嘴,说京里似有风声,圣上可能要召几位外官问话。”

望舒压低了声音,“盐政、漕运,都是要紧事。兄长若能被召见,岂不是正大光明进京?”

林如海眼神动了动。

他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秋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这事……倒不是不可能。”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望舒,“只是圣意难测,何时召见,召见谁,都说不准。”

“试试总无妨。”

望舒也站起来,“兄长可以上折子,奏报扬州盐务近况,而且才办的大案,顺便提一句愿面圣详陈。若圣上有心,自会召见。”

这话说得在理。

林如海思忖片刻,缓缓点头:“也罢,我今日便拟折子。只是……”

他看向望舒,“即便能进京,面圣之后,恐怕也不能久留。接黛玉的事,多半还得你多费心。”

“这个自然。”望舒笑了,“只要兄长能在京里露个面,让荣国府知道林家是重视这门亲的,便够了。”

事情定下,两人心里都松快了些。

林如海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微凉,他却不在意。

“你方才册子上写,要给黛玉备个院子?”他问。

“是。”

望舒坐回椅上,“我想着,黛玉回来后,就住我那儿。

林府以后来往的族人会越来越多,我这已经有了一些宅子的消息,等从京城回来就开始置办。

而我的宅子离兄长这边近,往来方便,又不必拘束。

黛玉性子静,喜欢清淡素雅的东西,我已让人收拾出一个院子,朝南的,窗外有竹,屋里敞亮。”

林如海听着,眼里泛起温柔的光。

“她确喜欢那些。”

他轻声道,“小时候在扬州,最爱往我书房里钻,摆弄笔墨纸砚。看见好字好画,能站着看半晌。”

望舒心里一酸。

那孩子离家时,才多大?如今一晃,已是少女了。

在别人家里这些年,不知是怎样过的。

“我今日便去采买。”

她定了定神,“笔要好的湖笔,狼毫、羊毫、紫毫各备几支。

墨要徽墨,带香的那种。

砚台……端砚最好。

纸嘛,宣纸、澄心堂纸、洒金笺,都备些。”

她说一样,林如海点一下头。

说到后头,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案旁的多宝阁前,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子。

里头是一套文房四宝。

笔是上好的紫毫,笔杆刻着竹节纹;

墨是古墨,墨身描着金,已有些年份了;

砚台是端溪老坑的石料,温润如玉;还

有一方青玉镇纸,雕着梅兰竹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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