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勋贵急串联,密信落瑾手(1/2)
正月十八,京城。
成国公府的后花园暖阁里,地龙烧得旺,热得人额头冒汗。
可围坐着的七八个人,脸上却都挂着层寒霜。
成国公朱麟坐在主位,五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只是眼袋浮肿,显是这几天没睡好。
他端着茶盏,半晌没喝一口,眼神直勾勾盯着窗外那株腊梅——开得倒旺,可看着扎眼。
“人都到齐了。”
他放下茶盏,声音干涩。
左手边坐着严嵩、严世蕃父子。
严嵩今年五十七,升了礼部侍郎后,气色反而更好了些,脸上总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严世蕃三十出头,长得像他爹,但眉眼更阴鸷,此刻正用指甲划着紫檀桌面,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右手边是武安侯郑宏、定远伯陈永,还有几个二三流的勋贵,都是这些年被苏惟瑾整治过、或利益受损的。
“曲阜的消息,诸位都知道了?”
朱麟开门见山。
武安侯郑宏“啪”地一拍桌子:“岂能不知!”
“那苏惟瑾好大的胆子!”
“衍圣公啊!”
“那是圣人之后!”
“他说审就审,说废就废!”
“眼里还有王法吗?”
定远伯陈永阴阳怪气:“人家现在是什么?”
“靖海伯!”
“东南平倭、琉球纳贡、曲阜审圣——功高震主啊。”
“眼里有没有王法?”
“人家就是王法!”
这话说得诛心。
暖阁里顿时安静下来。
严世蕃冷笑一声:“陈伯爷这话,说对了一半。”
“苏惟瑾现在确实权势熏天,可要说他就是王法……”
他顿了顿,“那得问陛下答不答应。”
“陛下?”
郑宏啐了一口,“陛下现在被他那套‘仙烟修行’哄得团团转!”
“听说曲阜那边在编什么《圣主修仙录》,把陛下修仙说得跟圣人修行一个样——这马屁拍的,陛下能不高兴?”
严嵩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高兴归高兴,可帝王心术……”
他捻着胡须,“最忌的,就是臣子势力太大。”
“苏惟瑾如今手握兵权、掌控财路、现在连天下读书人的喉舌都要掐住——诸位想想,陛下真能睡得安稳?”
这话点到要害。
朱麟眼睛一亮:“严侍郎的意思是……”
“双管齐下。”
严嵩放下茶盏,“一明一暗。”
“明面上,咱们上书弹劾。”
“罪名我都想好了——‘擅权辱圣’、‘动摇国本’、‘私改祖制’。”
“他苏惟瑾在曲阜搞的那套‘新政’,哪条经过朝廷议准了?”
“哪条合乎祖制?”
“这就是把柄。”
严世蕃接话:“不止。”
“他编那《圣主修仙录》,看似拍马屁,实则是把陛下修仙定性为‘儒家修行’。”
“将来万一陛下修行出了岔子,或祥瑞不显了,责任算谁的?”
“算他苏惟瑾欺君罔上,误导圣听!”
父子俩一唱一和,把罪名罗织得滴水不漏。
陈永迟疑:“可这些……陛下未必信啊。”
“苏惟瑾刚立了大功,圣眷正隆。”
“所以要有暗招。”
严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宫中那边,咱们得下功夫。”
“陛下如今最信谁?”
“除了邵元节那些道士,就是贴身伺候的太监。”
“司礼监的曹德,跟我有些交情。”
“曹公公?”
朱麟皱眉,“他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能听咱们的?”
“红人?”
严世蕃嗤笑,“再红也是阉人。”
“阉人最缺什么?”
“银子,还有身后名。”
“咱们给他银子,许他死后在老家修祠堂、立牌位——他能不动心?”
他继续道:“让曹德在陛下跟前,不经意地提几句——比如,‘苏伯爷能造祥瑞,能控仙烟,这般神通,若是用在正道上自然好,可万一……’”
“话不用说完,让陛下自己琢磨。”
暖阁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毒了。
不直接说苏惟瑾有异心,只提醒皇帝:苏惟瑾掌握着“制造祥瑞”的技术。
今天能造祥瑞讨你欢心,明天是不是也能造“凶兆”来恐吓你?
今天能用仙烟给你治病,明天是不是也能用毒烟……
帝王多疑,这根刺一旦种下,迟早会发芽。
朱麟抚掌:“妙!”
“严侍郎此计,真乃老成谋国!”
武安侯郑宏却担心:“可苏惟瑾也不是吃素的。”
“他那些耳目,无孔不入。”
“万一被他察觉……”
“察觉?”
严世蕃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我从山东布政使司抄来的——苏惟瑾在曲阜雇了十二个编修,每人月银二十两,管吃管住。”
“你们猜,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咱们的人?”
众人一愣。
“两个。”
严世蕃竖起两根手指,“有一个,还是孔府旧人,对苏惟瑾恨之入骨。”
“他编的每一句,写的每一字,咱们都能知道。”
这下连严嵩都有些意外,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露出赞许。
计议已定,众人开始分工。
朱麟负责联络其他勋贵,联名上书;
严嵩父子负责朝中文官和宫中太监;
郑宏、陈永等人则动用军中旧部,散布流言——就说苏惟瑾在东南拥兵自重,有割据之意。
“最后一步,”
严世蕃从袖中取出封信,“这封信,是我写给曹德公公的。”
“上面详细写了如何进言、何时进言、说到什么分寸。”
“今夜子时,会有人送进宫。”
信封装在普通黄皮信封里,没署名,但封口处盖了个不起眼的私印——这是严家与曹德约定的暗记。
“务必小心。”
朱麟叮嘱,“苏惟瑾手下那个胡三,江湖路子野,京城三教九流都有他的人。”
“放心。”
严世蕃自信满满,“送信的是曹德的外甥,在五城兵马司当差,每晚都要进宫换防。”
“信藏在腰牌夹层里,神仙也查不出来。”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戌时末才散。
严嵩父子最后离开。
出暖阁时,严嵩低声问儿子:“宫里头,真只有曹德一条线?”
严世蕃扶着他上马车,轻笑:“爹放心,儿子这些年,银子不是白撒的。”
“司礼监、御马监、甚至尚膳监,都有咱们的人。”
“曹德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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