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登陆胶州湾,瑾会旧门生(2/2)
这时苏惟奇提着食盒进来,一一摆开:酱牛肉、烩三鲜、白面馒头,还有壶烫好的黄酒。
“先吃饭。”苏惟瑾示意。
孔闻韶看着满桌菜肴,喉结滚动,但还是坐下:“让先生破费了。”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
孔闻韶这些年憋屈坏了,从孔府欺压百姓说到族中腐败,从科举被排挤说到教学艰难。
说到最后,这个四十岁的汉子竟红了眼眶:“先生,他们眼里只有权势金银,早忘了圣贤教诲!
《论语》说‘修己以安百姓’,他们修的是什么己?
安的又是什么百姓?”
苏惟瑾静静听着,超频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信息分门别类——哪些能当证据,哪些能制造舆论,哪些能致命一击。
等孔闻韶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闻韶,若给你个机会,整顿孔氏,清理门户,你敢不敢?”
孔闻韶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我要动孔府。”苏惟瑾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但不是硬碰硬。
他们不是仗着圣人后裔、清流领袖的身份吗?
那我就从内部攻破——找个更正统、更清廉的孔氏子孙,取而代之。”
孔闻韶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地上:“您……您是说……”
“你。”苏惟瑾直视他,“南宗嫡脉,六十二代孙,论辈分高于孔贞干。
为官清廉,教书育人,有民望。
若能拿到孔府罪证,联合山东受害百姓、正直官员,再请陛下圣裁——你说,衍圣公这个位置,该谁坐?”
孔闻韶呼吸急促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
“先生,这……这事太大了……”
“是很大。”苏惟瑾抿了口酒,“所以问你,敢不敢。”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炭火噼啪,窗外传来县学里孩童的读书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孔闻韶忽然笑了,笑中带泪:“学生这些年,读圣贤书,教圣贤书,却眼睁睁看着圣人家族堕落。
每夜扪心自问,愧对先师。
今日先生给学生指了条路——一条或许能涤荡污浊、光复门楣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退后三步,对着苏惟瑾恭恭敬敬跪下,叩首:“学生孔闻韶,愿为伯爷效死!”
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
苏惟瑾扶起他:“不必如此。
此事成,你执掌孔府,整顿门风,也是为天下读书人立个表率。
事若不成——”
“事若不成,学生一肩担之,绝不牵连先生!”孔闻韶斩钉截铁。
“好。”苏惟瑾从怀中取出份名单,“这些是云裳阁查到的、受过孔府欺压的百姓、士绅名单。
你暗中联络,收集证词、证据。
记住,要实据,人证物证俱全。”
孔闻韶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另外,”苏惟瑾又道,“明年开春,陛下可能会南巡祭孔。
这是机会。
我会安排你在适当时机‘偶遇’圣驾,陈奏孔府之弊。
但前提是——你的证据要硬到陛下不得不办。”
“学生明白!”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
孔闻韶这才想起问:“先生这是要回京?”
“嗯,腊月三十前要到。”苏惟瑾顿了顿,“沿途不太平,所以改道从山东走。”
孔闻韶犹豫了下,低声道:“先生,学生前日去济南府送文书,听学政衙门的书吏说……严阁老的人已经到了山东,正四处搜集您‘擅权跋扈’的材料。
特别是月港海防司的账目,他们盯得很紧。”
苏惟瑾笑了:“让他们查。
月港的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还有,”孔闻韶声音更低了,“听说孔府那边,跟严家的人来往密切。
学生有个族侄在孔府当账房,前日偷偷传信,说府里最近支了一大笔银子,五千两,用途不明。
但时间……正好是先生船队抵达胶州湾的前三天。”
苏惟瑾眼中寒光一闪。
五千两?
买凶?
还是贿赂沿途官员?
他想起那晚书房窗外的人影。
“知道了。”苏惟瑾起身,“我该走了。
你这边万事小心,联络用云裳阁在即墨的绸缎庄——掌柜姓赵,说‘沭阳旧友’他便明白。”
“学生送先生。”
出了县学,天色已暗。
街上挂起了灯笼,年味愈浓。
骡车往回走时,胡三凑过来低语:“公子,尾巴还跟着。
要不要……”
“不用。”苏惟瑾望着车外灯火,“让他们跟。
正好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车到石臼所渔村时,天已黑透。
海风呼啸,浪拍礁石。
小舟还泊在原处。
三人正要上船,忽然从礁石后闪出七八条黑影,手里都拎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咧嘴笑:“三位爷,这大冷天的,借点盘缠花花?”
胡三嗤笑:“劫道劫到这儿来了?
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界。”
“老子管你是谁的地界!”疤脸汉子一挥手,“上!”
黑影扑来。
胡三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只听“咔嚓”“哎哟”几声,冲在最前的三人手腕全折了,兵器落地。
苏惟瑾站在原地没动。
苏惟奇挡在他身前,手里多了柄短刀。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练家子?
弟兄们,动真格的!”
剩下几人从怀里掏出短弩,弩箭在月光下泛着蓝光——淬了毒。
胡三眼神冷了:“玩儿阴的?”
他正要动手,苏惟瑾忽然开口:“三爷,留活口。”
话音未落,礁石后突然又窜出十几人,黑衣蒙面,动作极快,瞬间将疤脸汉子一伙反包围。
为首的黑衣人抱拳:“伯爷,属下奉周将军令,沿途护卫。”
是虎贲营的暗哨。
疤脸汉子见状,知道栽了,咬牙就要咬破衣领毒囊。
黑衣人手更快,卸了他下巴,搜出毒囊。
“带回去审。”苏惟瑾看了眼那些短弩,“制式军弩,不是寻常匪类能用上的。”
他转身上船,心中冷笑。
五千两银子?
就雇了这群货色?
看来有人,是真急了。
孔闻韶这条线埋下,内应已得。
但孔府与严嵩勾结之深,超出预期——那五千两银子究竟买了什么?
更蹊跷的是,虎贲营暗哨为何出现得如此及时?
周大山的信五日前才从月港发出,按说暗哨不该这么快到山东……
除非,有人早就料到沿途有险,提前布局。
而礁石后那批黑衣人,行动时彼此配合默契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临时调来的护卫队。
苏惟瑾站在船头,望着漆黑海面,忽然想起离京前芸娘那封信中的一句话:“陆清晏前日来访,言其兄旧部有异动,妾已命人暗中留意。”
陆炳的旧部……
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