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运河舟中议,瑾析敌情势(2/2)
喂了三天,就能按指令往指定方向飞,日落前准回来。
胡三还在每只鸟腿上绑了特制的小竹筒,里头塞着炭条和油纸——若是看到什么,鸟会啄开竹筒,用炭条在油纸上划拉几下。
虽然划拉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但胡三能看懂。
什么“三桅船”“荒岛烟火”“夜不点灯”……零零碎碎,却都是有用的信息。
鹤岑那边更玄乎。
老道每到一处码头停靠,就换上簇新的道袍,手持拂尘,带着两个小道童下船。
也不进城,专找附近的寺庙道观去“挂单”,说是要为东南百姓祈福消灾。
还别说,这招真管用。
僧道之间自有圈子,鹤岑又是“国师”身份,那些地方上的和尚道士见了他,都恭敬得很。
几杯清茶一喝,闲话就聊开了。
“国师您不知道,前阵子我们这儿来了几个怪人,说要捐香油钱修庙,一出手就是二百两!可那模样,凶神恶煞的……”
“妈祖庙的老刘头说,最近总有人来买香烛纸钱,一买就是几十斤,说是祭海用。可祭海哪用得了那么多?”
“小庙后山前几日有生人来过,留下些包裹,贫僧打开一看,竟是硫磺的味道……”
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鹤岑都记在心里,每晚回船就向苏惟瑾汇报。
至于“云裳阁”那条线,更隐秘。
苏惟瑾写了密信,用特制的药水加密,通过沿途驿站的信鸽传出去。
三日后,杭州、宁波、台州三地的“云裳阁”分号,就开始悄然行动了。
四月十五,船队抵达扬州。
这是运河上的大码头,南来北往的商船云集。
苏惟瑾命船队在此休整一日,补充给养。
傍晚,各方情报开始陆续汇总到座船上。
胡三捧着一叠油纸进来,满脸兴奋:“公子,有眉目了!”
他摊开油纸,上面是几只海鸟“画”回来的信息。
炭条痕迹歪歪扭扭,但能辨认出大致意思。
“这只看到三艘双桅船,在舟山外海的‘狼牙礁’附近转悠,三天没挪窝。”
“这只看到东矶列岛有烟火,像是炊烟,可那岛荒得很,不该有人。”
“还有这只,”胡三指着最皱巴的一张,“看到‘双屿岛’附近有船进出,夜里都不点灯,鬼鬼祟祟的。”
“双屿岛?”苏惟瑾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到海图前,手指在舟山群岛一带寻找。
很快,找到了——那是舟山群岛南部的一个小岛,在地图上只有米粒大小,旁边标注着“双屿”二字。
“这地方……”苏惟瑾喃喃自语。
超频大脑飞速运转,尘封的历史知识被调取出来。
双屿岛,明代嘉靖年间东南沿海最大的走私贸易中心之一。
葡萄牙人、日本人、中国走私商云集于此,号称“海上小上海”。
历史上,直到嘉靖二十七年才被明军剿灭……
而现在,是嘉靖十二年。
“提前了十五年。”苏惟瑾眼神锐利起来。
这时,苏惟虎也回来了。
他扮成药材商在扬州城里转了一天,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
“哥,我打听到了。”苏惟虎压低声音,“扬州城里有几家商行,暗地里做‘海货’生意。”
“生铁、硫磺、硝石,这些官府严禁出海的物资,他们都能弄到。”
“货从扬州走运河到松江,再转海船……据说买家,多是‘外海来的’。”
几乎同时,鹤岑也从扬州城外的天宁寺回来了。
老道神色凝重:“苏大人,寺里一个游方僧人说,他上月从宁波来,路过舟山时,看到‘双屿岛’上人影绰绰,夜里还有火光。”
“当地渔民都说,那岛被一伙‘外海人’占了,不让靠近。”
最后一份情报,来自“云裳阁”杭州分号的密信。
信上说,近来市面上出现一批“水货”丝绸,质地极好,却卖得便宜。
分号掌柜暗中买下几匹,查了织造标记——竟然是苏州织造局今年上贡的宫绸!
贡品怎么流到市面上来了?
只有一个可能:被劫了。
而劫贡品的人,还敢堂而皇之地销赃——胆子不小,路子更野。
苏惟瑾把所有情报铺在桌上,超频大脑将这些碎片信息快速拼接、分析、推理。
倭寇专攻要害……汉人比例高……装备精良……
走私路线……双屿岛……贡品赃物……
一条清晰的线,渐渐浮现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双屿岛!”
所有人都看向他。
“倭寇的巢穴,走私的中转站,赃物的集散地——”苏惟瑾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那个米粒大的标记,“就是这里!”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斩钉截铁:“传令船队,明日一早改道,不走运河入杭州了。”
“咱们从扬州直接出海,沿近海南下,直扑舟山双屿!”
周大山霍然起身:“得令!”
苏惟虎、胡三也精神一振。
鹤岑捻须微笑:“看来,这趟东南之行,要见血光了。”
舱外,运河的夜色深沉。
远远传来码头上商贩的吆喝声、船夫的号子声,一片太平景象。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太平,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苏惟瑾锁定双屿岛,直扑倭寇老巢。
但反派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海上的拦截、岸上的伏击、朝中的内应,三路杀招正等着他。
此番直捣黄龙,是能一举端掉倭寇窝点,还是正中敌人下怀,陷入重围?
那黑袍人说的“让东南海水染红”,是否会成为残酷的现实?
而朝中那些“自己人”,此刻又在谋划什么?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