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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运河舟中议,瑾析敌情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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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出了京畿地界,运河上的风光便大不一样了。

北方的运河多是人工开凿,河道规整,两岸多是农田村落。

过了山东济宁,渐渐入了江淮,河道变得宽阔曲折起来,两岸开始出现连绵的芦苇荡,偶尔还能看见水鸟惊飞。

苏惟瑾的座船是艘改造过的漕船,比寻常官船宽敞许多。

前舱做了议事厅,中间是书房兼卧室,后舱住着几个亲兵。

船头插着钦差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这日午后,船队停在徐州码头补给。

苏惟瑾命人在前舱摆开一张八仙桌,铺上东南沿海的海图和各地送来的情报卷宗,召集了周大山、苏惟虎、鹤岑国师、胡三等人议事。

舱内点了三盏油灯,映得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格外清晰。

“都坐。”苏惟瑾率先坐下,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情报汇总。

“船上的日子闲不住,咱们把东南的事理一理。”

周大山一屁股坐在下首的条凳上,抓了抓后脑勺:“大人,俺们虎贲营的弟兄们天天在船上练刀,手都痒了。”

“到了地方,您说打哪儿,俺们就打哪儿!”

苏惟虎沉稳些,先倒了杯茶递给苏惟瑾:“哥,这是刚在徐州码头买的云峰茶,您尝尝。”

鹤岑老道闭目养神,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胡三则蹲在舱门口,手里把玩着一只刚驯好的灰背隼——这鸟凶得很,在他手里却服服帖帖的。

苏惟瑾喝了口茶,摊开情报:“此次倭乱,我看了各地方送来的奏报,发现三大疑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倭寇选择攻击的目标,很古怪。”

说着,他抽出几份卷宗:“你们看,台州海门卫被劫的是粮仓和军械库;泉州崇武所被破后,倭寇直奔税关,抢了库银;松江金山卫那边,专劫漕粮船——这些都不是寻常富户,而是朝廷的命脉所在。”

苏惟虎皱眉:“确实反常。”

“往年倭寇多是劫掠沿海富户、商船,求财而已。这次怎么专冲着官家去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惟瑾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倭寇中汉人的比例,高得不正常。”

他翻出一份浙江按察使司的审讯记录:“台州之战,官军斩获倭寇首级八十七颗,其中能辨认出汉人特征的,竟有三十四颗。”

“俘虏的伤者中,不少是闽浙口音,招供说自己是沿海渔民,被倭寇裹挟。”

周大山瞪眼:“三成还多!这他娘的到底是倭寇还是海贼?”

“怕是两者都有。”苏惟瑾冷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倭寇的装备,太精良了。”

他摊开一份兵部核验的战损清单:“弗朗机炮两门,鸟铳三十余支,火药数百斤,铅弹、铁丸不计其数。”

“这些玩意儿,可不是寻常浪人能弄到的。”

舱内一时寂静。

运河的水声从船舷传来,哗啦哗啦的。

鹤岑老道缓缓睁眼:“苏大人之意,是有人暗中支持倭寇?”

“不是支持,”苏惟瑾摇头,“是操控。”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向几个遭袭地点:“你们看,这三处遭袭,时间相近,手法类似,攻击的都是要害。”

“这不是散兵游勇能做到的,必须有统一的指挥调度。”

“还有汉人比例。”他继续分析,“四成的汉人,还多是本地口音——这说明什么?”

“说明倭寇在沿海有根基,有人替他们打掩护、提供情报、甚至补充人手。”

周大山听得脑袋发胀:“大人,您说这么多,俺就听明白一点——有人捣鬼!”

“那咱们直接打就是了,管他那么多!”

苏惟瑾笑了:“大山,治病要除根。”

“你看,倭寇就像疖子,咱们把表面的脓挤掉容易。”

“可若是不把病灶挖出来,它还会长,长了再挤,挤了再长——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所以这一趟,咱们不仅要剿灭表面的倭寇,更要揪出幕后黑手,斩断他们的资金、人员、武器来源。”

“只有这样,东南才能真正太平。”

苏惟虎若有所思:“哥,那咱们该怎么挖?”

“四路并进。”苏惟瑾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空白宣纸,提笔写下四个字。

“第一路,”他写下“陆”字,“惟虎,你从神机营挑二十个机灵的斥候,扮成商旅、货郎、游方郎中,潜入沿海各州县。”

“不查倭寇,专查走私——查那些能把火器、铁料、硫磺运出海的路子。”

苏惟虎点头:“明白。”

“第二路,”苏惟瑾写下“海”字,看向胡三,“三爷,你那驯鸟的本事,该派上用场了。”

胡三咧嘴一笑,手里的灰背隼扑棱了下翅膀:“公子您说,让这些扁毛畜生干啥?”

“放出你驯养的海鸟,沿着海岸线飞。”苏惟瑾道,“不要求它们找到倭寇巢穴——那太难。”

“只要盯住近海可疑的船只。哪些船昼伏夜出,哪些船不走寻常航道,哪些船在荒僻海岛停靠……记下来。”

“这个简单!”胡三拍拍胸脯,“俺驯的那些海鸥、信天翁,飞个百八十里不在话下。”

“再教它们认认旗号,保准给您盯得明明白白!”

“第三路,”苏惟瑾写下“庙”字,看向鹤岑,“国师,得劳烦您了。”

鹤岑捻须微笑:“苏大人请讲。”

“以‘祈福’‘布道’为名,去沿海的寺庙、道观、妈祖庙走走。”苏惟瑾道,“这些地方,香客杂,消息灵。”

“僧道之流,往往知道些官府不知道的事。”

鹤岑点头:“贫道省得。方外之人,说话反倒方便。”

“第四路,”苏惟瑾写下“商”字,“通过‘云裳阁’在东南的分号,暗中收购倭寇劫掠的赃物。”

周大山纳闷:“大人,买赃物干啥?”

“顺藤摸瓜。”苏惟瑾解释,“倭寇抢了东西,总要销赃。丝绸、瓷器、金银器皿……这些都有来路可查。”

“咱们买下来,查查是谁卖出来的,卖的什么价,卖给谁——这条线,往往能牵出大鱼。”

他放下笔,环视众人:“四路齐发,陆、海、庙、商,咱们把东南这张网,细细筛一遍。”

接下来的几日,船队继续南下,各项布置却已悄然展开。

苏惟虎从神机营挑了二十个好手,这些人都是老兵油子,会看风向、懂行话、能扮啥像啥。

分五批下船,扮成贩茶叶的、卖药材的、走江湖卖艺的,混入沿途城镇。

胡三更忙。

他那艘小船跟在队伍后面,甲板上立着好几个木架,架上停着七八只猛禽。

有灰背隼,有游隼,甚至还有两只从辽东弄来的海东青。

每日清晨,胡三就吹起特制的骨哨,挨个给这些扁毛畜生喂食,嘴里还念念有词:“去,沿着东边飞,看到可疑的船就回来报信。”

“听话的话,晚上加肉!”

别说,这些鸟真通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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