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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人生漫漫,那就这样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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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斗场上空,血神那对猩红巨眸寂静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永恒的血色中,仿佛闪过一丝对人类脆弱情感的不愉审视。

但就在覃玄法眼神涣散、心神彻底失守的刹那——

“妈的!”

谭行一声暴喝,身形已如黑色闪电般撕裂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根本懒得琢磨对手为何失神,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名火起....

战斗之中,敢在他面前走神?这是看不起老子?!

血浮屠发出兴奋的低鸣,归墟神罡在刀锋上沸腾成灰白色的火焰,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竖劈!

刀锋撕开空气的尖啸,终于将覃玄法从绝望的深渊中猛然拽回!

他瞳孔骤缩,死亡的寒意瞬间压倒了所有溃散的情绪。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仅剩的左臂仓促格挡,残存的邪力疯狂涌出——

“铛——!!!”

刀臂相交,竟发出金铁撞击般的闷响!覃玄法左臂衣袖瞬间炸裂,露出

但仓促之间的防御,怎能抵得住谭行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刀?

“咔嚓!”

那邪能护甲只坚持了一瞬,便裂纹蔓延!

覃玄法整个人如被劈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左臂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角斗场垒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嗬……嗬……”他顺着墙滑,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呕出,眼前阵阵发黑。

谭行提刀缓步走来,他歪了歪头,看着狼狈不堪的覃玄法,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戾气:

“打不过就开始做梦?”

“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

他举起血浮屠,刀尖遥指对方咽喉:

“输了,还他妈摆出一副要死要活德行的废物。”

角斗场上空,血神的眸光微微流转,那丝不愉似乎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嘉许。

战斗,从来不需要多余的怜悯与感怀。

唯有胜者,方有资格站立。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跪倒在地的覃玄法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低哑,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最终化作一阵撕裂喉咙般的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两行粘稠的、混杂着血丝与某种灰败能量的血泪,从眼角缓缓淌下,在脸颊上犁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猛地抬起头,血泪滑过下颌滴,那双原本已近死寂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疯狂、不甘、释然,以及某种斩断一切的最后决绝。

“你赢了……你赢了!”

他嘶声笑着,每个字都像从肺里咳出来:

“作为‘人’的覃玄法……输了!输得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剩!罢了……罢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断臂处鲜血仍在涌出,气势却诡异地攀升,那是一种抛弃了一切枷锁、坠入深渊前的最后燃烧:

“可我覃玄法这一生....”

他嘶吼着,声音穿透角斗场的死寂,仿佛要将毕生的压抑全部喷发:

“也算他妈的轰轰烈烈过!联邦五道,谁没听过‘玄法诡枪’的名号?!谁没听过我覃玄法的大名?!谁?!”

悲壮与疯狂在他的嘶吼中纠缠炸裂。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即将吞噬他的无尽邪力,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而炽烈的光芒:

“不能九鼎食……那便——九、鼎、烹!”

“轰——!!!”

话音砸地的刹那,他周身原本萎靡的无相邪力,如同被点燃的油海,彻底暴走!

“呃啊啊啊——!!”

非人的痛苦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右肩断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膨胀、撕裂!

一条完全由灰白骨质构成、缠绕着蠕动邪异纹理、指尖滴着腐蚀粘液的狰狞怪手,猛然破体而出,五指如钩,骨节反张,散发出纯粹的不祥与恶意!

他的躯体开始不自然地畸变、膨胀!

肌肉贲张隆起,将残破的衣物撑成碎片,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窜动、重组,灰白色的邪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爬满他急剧异化的体表!

最骇人的变化发生于面部——脸颊血肉自两侧撕裂,四只惨白、无瞳、只余一片混沌灰白的邪眼,依次挣开束缚,在他脸上森然睁开!

六只邪眼.....

连同原本那双属于“覃玄法”的、此刻正缓缓闭合的人类眼睛.....

同时存在于此畸变的头颅之上,冰冷地、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的谭行。

覃玄法缓缓闭上了……那最后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最后的人性如风中残烛,摇曳将熄。

而无尽的记忆碎片,化作决堤的洪流,将他吞没....

七岁,北疆,冻土荒村,那个雪能埋骨的冬天。

他蜷在漏风的窝棚角,看着母亲颤抖着手,将最后半块掺着麸皮的糠饼掰成三份。

两份塞给炕上气若游丝的父亲,一份,留给他。

她转身去挖冻结的草根时,他看见她后颈龟裂的皮肤,渗出的血珠凝成暗红色的冰渣。

那夜,父亲再没醒来。

母亲用冻僵的手,怎么也合不上父亲那双望着破屋顶的、空洞的眼睛。

她把他搂进怀里,冰凉的嘴唇贴着他耳朵,哑着声音,一字一顿:

“狗蛋,要活出个人样。”

活出个人样。

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钉子,从此钉穿了他的魂。

.....

十二岁,村里那间凑出来的“公益学堂”。

村长对满屋冻得瑟瑟发抖、手脚生冻疮的少年们:

“你们当中,要是有人能觉醒异能,或者有武道天赋,考上北疆市里的中学……那就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生满冻疮却异常稳定的手,第一次隐约感觉到,掌心握住那根削尖的木棍时,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那天放学,村长家的儿子带着一群孩童抢了他辛苦砍的柴禾,把他推倒在结冰的泥坑里。

他趴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听着那些远去的、属于“正常孩子”的嬉笑,没哭。

只是把十指狠狠抠进冻土,指甲翻裂,混着泥土与血。

龙门……他要跃过去。

把这座生来就压在他头顶的、名为“出身”的大山,连同那些嘲笑,统统碾碎!

.......

十六岁,北原道少年武道大比决赛场。

他一杆铁枪挑翻所有对手,被观礼的北斗学府特使当场点中。

“万道枪骨!十年难遇!”

满场欢呼如潮,陌生的镁光灯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接过那尊冰冷沉重的奖杯时,手在微微颤抖。

视线穿过晃眼的光,他看见人群最外围,母亲挤在那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袄,远远地望着他。

她一边笑,一边不停地用袖子擦眼睛。

那天夜里,他对着奖杯坐了一宿。

人样……他好像,快要摸到了....

.....

十八岁,天启市,联邦武道模拟考,中央擂台。

镁光灯汇聚如昼,观众的声浪像潮水般拍打着擂台边缘。

他紧了紧手中那杆陪伴多年的铁枪,深吸一口气,踏上光洁的合金地板。

然后,他看到了对面那个身影。

马丙雄。

那个少年甚至没有特意摆出架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一身绣着烈阳纹路的战袍纤尘不染。

他周身仿佛自然流转着一层无形的光晕,从容,平静,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强大,如同呼吸般自然散发。

那一刻,覃玄法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尖锐、更灼烫的东西——自卑,羡慕,乃至向往。

马丙雄,活成了他梦想中“人样”的极致:

天赋、家世、荣耀、万众瞩目……

一切他都匮乏的东西,对方似乎生来就拥有。

那不仅仅是对手,那几乎是他贫瘠想象所能勾勒出的、关于“成功”与“强大”最具体的幻影。

他不得不承认...

哪怕这承认像刀割一样疼....

马丙雄,就是他曾幻想自己有一天能成为的样子。

裁判的哨声刺耳响起。

没有试探,他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全部压进枪尖,一出手便是苦练万遍、凝聚了全部骄傲与期盼的杀招!

枪影如龙,撕裂空气,带着他十二年的汗水、北原道的希望、以及那股想要证明“我也能站在光里”的狠劲,咆哮着刺向那道耀眼的身影。

然后....

他看到了光。

那不是形容,是真实的、灼目的、仿佛能焚尽一切阴霾与尘埃的烈阳光芒,从马丙雄手中的刀锋上迸发!

第一刀。

煌煌刀光如大日初升,堂堂正正,碾压而来。

他的枪势,他引以为傲的“万道枪骨”催发的内气,像遇到骄阳的薄雪,瞬间消融。

巨力传来,他虎口崩裂,铁枪发出哀鸣,整个人踉跄后退。

第二刀。

刀光再起,更快,更烈!如日中天,无可躲避。

他拼尽全力格挡,枪杆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骨骼发出咯咯响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鲜血从嘴角溢出,视野开始晃动。

那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也刺穿了他所有技巧与侥幸。

第三刀。

这一刀,仿佛夕阳沉前最炽烈的一瞬,带着终结的意味。

他看到了,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身体跟不上意识,力量早已溃散。

刀光临体,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虚无感。

“铛啷!”

铁枪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划出无力的弧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他僵立了一瞬,随即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又无力地向前扑倒。

视野贴着冰冷的地板,他能看见自己颤抖的手指,和不远处那杆静静躺着的铁枪。

裁判的读秒声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二、一!比赛结束!胜者,天启第一高中,马丙雄!”

潮水般的欢呼瞬间将他淹没,但那些声音都模糊了。

他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嗡嗡作响。

还有看台上,一些并未刻意压低、却清晰钻进他灵魂的议论:

“啧,还以为‘万道枪骨’多厉害,原来就这三下?”

“乡下地方出来的,没见过真场面,底子太虚了。”

“和马丙雄比?不是一个层次的……”

他躺在那里,望着体育馆穹顶刺眼到令人晕眩的白炽灯阵列。

那光芒,和刚才将他吞噬的刀光,一样冰冷,一样遥远。

原来他苦练十二年引以为傲的一切,他以为摸到了边的“人样”,在那个真正站在光中的人面前,脆薄如纸,一触即溃。

那天夜里,他没有去找带队老师,也没有回驻地。

一个人走进天启市迷宫般的霓虹街巷,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将他彻底浇透。

冰凉的雨水顺着头皮流淌,浸湿了那件为了这次大赛,咬牙买下的、他当时觉得最能衬出自己“不凡”的崭新战袍。

雨水混着额角不知何时磕破流下的血,淌进嘴里,一片咸涩。

他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

眼前晃动的,依旧是那三道斩他所有骄妄的、如大日般的刀光,以及马丙雄收刀归鞘时,那平静的、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的侧影。

那身影,如此耀眼。

也如此,遥不可及。

....

二十三岁,玄法异能高中,校长室。

他签下最后一份艰难争取来的拨款文件,推开窗。

夕阳正浓,橘红色的光泼洒在操场上。那些穿着洗得发白的统一运动服,眼神却亮得灼人的学生们正在奔跑、对练、咬着牙举起远超体重的杠铃。

汗水在夕阳下闪着光,呼喝声充满了粗糙的生命力。

这所他从几乎为零的预算、错综的人际网络和政策夹缝中,一点一点撕扯、堆积、重塑起来的平民学校,历经五年,终于被官方榜单承认,挤进了北疆市前三。

年轻的秘书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看着窗外景象,眼眶难以抑制地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校长,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他转过身,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配合地露出一丝应有的、淡淡的欣慰。

“嗯,做得很好。”

然后,他再次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充满希望的喧腾。

心中,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冰冷的空洞。

做到了?

不。

这算什么“做到”?

北疆第三?在这远离联邦核心的边城称王?

这和他蜷在冻土荒村时仰望的“龙门”,和他被马丙雄三刀劈碎时渴望的“认可”,和他耗尽心血想要涂抹掉的“卑微”,相差何止万里!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偏安一隅的“成功”。

他要的是天启!是当年模拟考赛场上,那些从世家包厢、从贵宾席、从无数双傲慢眼睛里投来的轻蔑目光,有一天不得不生生扭转,变成惊愕、忌惮,乃至恐惧!

他要的是“烈阳”、“统武”、“霸拳”、“镇岳”....这些姓氏背后的庞然大物,有一天在议会、在战场、在决定人类命运的任何场合,都不得不停顿、审视,然后出他的名字....

“覃、玄、法!”

他要的,是把自己这个从泥土和鲜血里爬出来的名字,不是刻在什么边城榜单上,而是用最滚烫的方式,烙进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最深的骨血里!

窗外的欢呼与汗水,此刻只让他感到一种隔膜的喧嚣。

这条路,才刚起步,而他已嫌太慢。

.....

二十六岁,无相荒漠深处。

邪能卷着砂砾,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黄狂——那个觉醒了“天闻武骨”、能聆听万物细微波动、心思却直率得像荒漠狂风一样的汉子,也是他最重要的兄弟,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咧开干裂的嘴唇,撞了下他的肩膀。

“老覃,放心!等这次找到那扇‘门’,把坐标报上去,军功绝对够咱俩都换个‘特级战斗英雄’!光宗耀祖。

他当时也笑了,抬手拍了拍黄狂结实的、肌肉虬结的后背,力度恰到好处。

“嗯,风光。”

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可他心里清楚,从踏入荒漠、从【人前显圣】系统低语着将“门”的线索“巧合”般推到他眼前时,黄狂和他的武骨,就只是一把注定要用来叩门、然后折断的“钥匙”。

他记得那是新月无光的深夜,流沙之下庞大的遗迹终于显现。

黄狂根据他“无意”透露的线索,激发武骨神通“谛听之眼”,浑身毛孔都在渗血,终于感应并定位到了“门”那虚无缥缈的时空锚点。

那一刻,黄狂疲惫却兴奋地回头,染血的脸上笑容灿烂如孩童:

“老覃!找到了!我真的找……”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自己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后心。

那只手上缠绕着提前绘制好的、抑制再生与灵魂波动的无相邪符。

没有激烈的搏杀,只有最冷静、最精准的背叛。

他亲眼看着黄狂眼中的光芒从狂喜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破碎,最后定格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直到身躯缓缓软倒,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倒映着自己那副冰冷到极致、甚至没有丝毫波澜的面孔。

他利用黄狂的武骨余韵作为祭品与坐标,启动了早已布置好的邪仪。

当那扇仿佛由无数扭曲知识与低语构成的“无相之门”在虚空中洞开一线时,磅礴的邪力与知识洪流冲刷着他的灵魂,也彻底淹没了所有身为为‘人’的所有退路。

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灵魂深处某个柔软的、属于“人”的部分,随着黄狂眼中最后一点光的熄灭,发出了细微的、咔嚓的碎裂声,然后彻底沉寂,死去。

取而代之涌入的,是澎湃强大到令他战栗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彻底、更绝对的……冰冷与空洞。

他踏着兄弟尚未冷透的脊梁与信任,向上攀爬。

离“人”的岸边,更远了一步。

离深渊的怀抱,更近了一分。

......

三十岁,冥海深处,碎骨海岸。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咆哮的黑色怒涛,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他潜伏在战场最混乱、最边缘的阴影褶皱里。

目光,穿透层层能量乱流与厮杀的身影,死死锁定在那片最炽烈的战团中心。

马丙雄。

即使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上,他依旧如同一轮坠入冥海的烈日,烈阳罡气辉煌璀璨,挥刀间净化大片骸骨魔族。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同龄的天才,而是骸骨魔族真正的高阶战争巨兽——两尊如同移动山岳的骸骨泰坦。

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罡气与死灵能量的对撞让战场都在颤抖、碎裂。

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系统计算中那“唯一”的可能。

终于!

一尊泰坦付出了半片身躯崩碎的代价,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用残留的巨爪悍然撕开了那固若金汤的烈阳罡气领域!另一尊泰坦的毁灭吐息,几乎同时淹没其中!

辉煌的烈阳,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黯淡与裂隙。

他看到了马丙雄脸上闪过的不甘,听到了那声被冥海怒涛几乎淹没的怒吼,看到了那曾经将他骄傲碾碎的三刀绝技,在泰坦的骸骨上迸发出最后、也是最灿烂的光华……

然后,光灭了。

如同被巨浪扑灭的火把。

连同那具承载了无数荣耀与期待的身躯,一同被冥海无尽的黑暗与骸骨碎渣,彻底吞噬、湮没,再无痕迹。

压在他心头十几年,如同梦魇、如同标尺、如同他渴望成为却又憎恶无比的幻影……消失了。

预想中排山倒海的狂喜没有到来。

没有激动,没有颤抖,没有哪怕一丝的快意。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寒冷的平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无。

那个在雪夜窝棚里,对着母亲发誓要“活出个人样”,并为此燃烧了三十年的北疆少年,仿佛也随着冥海那道熄灭的烈阳光芒,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再也不见。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缕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盘旋的灰白色邪力纹路。

它冰冷、强大、充满诱惑,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血肉与灵魂深处。

这是【人前显圣】系统给予的最终“馈赠”。

也是他投向无相之神,再也无法剥离的……永恒烙印。

.....

而现在……血神角斗场。

断臂处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灼热的麻木,仿佛有什么正从伤口、从骨髓深处苏醒、增殖,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替换。

他能感觉到,源自无相之神的冰冷力量,正贪婪地吞噬他最后的人性,狂热地重组他的血肉、骨骼与灵魂。

真是讽刺啊……

他这一生,像条疯狗一样撕咬、攀爬、算计。

他燃烧了童年、烧尽了温情、烧毁了底线,所为的,不过是抹去骨血里与生俱来的卑微,证明自己配得上母亲口中那个“人样”,能堂堂正正站在光里,被世人看见,被时代认可,被历史铭记——人前显圣,光耀门楣!

可这一路,他踩碎了什么?

是父亲临终前望着破屋顶时,那未能出口的期盼?

是母亲用冻裂的手搂着他,嘶哑叮嘱“要活出个人样”时,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

还是……兄弟黄狂毫无保留递过来的后背,与那声戛然而止的“老覃”?

抑或是那个曾如烈日般耀眼、让他憎恨又暗自向往的对手——马丙雄,最后崩碎于冥海的烈阳与骄傲?

他得到了他能算计的一切。

可最终,能让他继续“存在”、竟是彻底抛弃为之奋斗一生的“为人”资格,将这副沾满至亲期望、兄弟热血与对手亡魂的躯壳与灵魂,当作祭品,完整地献祭给无底的深渊。

记忆的碎片在邪力焚烧的烈焰中扭曲、变形、最终融化成混沌的背景杂音。

母亲冻裂的后颈,父亲阖不上的眼,泥坑里的冰水,奖杯的冰冷,黄狂倒下时茫然的瞳孔,马丙雄崩碎的烈阳,冥海的黑浪……还有此刻,角斗场穹顶上,血神那对漠然俯视的猩红巨眸。

原来这一路挣扎攀爬,他不过是从一个名为“贫困”的深渊,爬向一个名为“自卑”的深渊,再坠入如今这个名为“执念”与“堕”的……无底深渊。

所谓野心,所谓算计,所谓不择手段的向上攀爬,所谓不择手段的人前显圣....

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很多年前、在北疆冻土寒风中簌簌发抖的自卑少年,对着冰层倒影中那个永远不够强壮、永远不够优秀、永远低人一等的自己,发动的一场持续了一生、耗尽灵魂的……漫长战争。

而现在。

这场持续了一生的战争,终于要迎来它的终局了。

胜者将获得扭曲的新生。

败者……将支付最终的代价:他身而为人的一切。

“人生漫漫……”

他最后那片尚未被邪力侵蚀的、属于“人类”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那声音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点尘埃定般的、近乎解脱的嘲弄。

“那就……这样吧。”

“吼——!!!”

覃玄法....不,那具已完成最终畸变、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灰白骨甲与蠕动邪纹、生有六只邪眼的可怖怪物——猛地睁开所有眼睛!

属于“覃玄法”的所有温情、挣扎、不甘、野心与执念,在六只邪眼同时睁开的刹那,被无相之力彻底焚化、净化!

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最暴戾的——对毁灭的渴望,以及对赐予它新生的“主”的,扭曲忠诚。

它(他)朝着前方的谭行,昂起狰狞的头颅,发出一道撕裂灵魂的、混合着无数记忆回响与纯粹邪能的嘶嚎:

“杀……!!!”

嘶嚎声中,它周身灰白邪力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在其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模糊不清、充满无尽低语与扭曲知识感的庞大虚影!

无相眷属,第一序列.....

诡语者,于此诞生!

其存在本身,便是由北疆冻土的贫困、成长路上如影随形的自卑、对力量不择手段的背叛、吞噬灵魂的疯狂野心、以及最终一无所有的彻骨绝望……

共同浇灌催生而出的,一尊畸形、邪恶、却又强大无比的罪恶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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