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理想家(2/2)
瓦尔格迟疑著开口:
“属下並非怀疑那位公主的用心,只是……她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们”
按理说,克琳希德身为摩恩王女,本就该站在她的国家、她的兄长一边。
而她此行所做的一切,无疑是在给摩恩添乱,给罗德里克製造麻烦。
这实在令人费解。
芬里尔沉吟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知道父王当初是怎么评价她的吗”
去年食武祭期间,克琳希德曾造访比蒙,与老狼王寻求合作结盟。
那时,巴格斯给过这位摩恩王女一个评价——
“天真而顽固的理想家。”
瓦尔格沉默下来。
这个评价,实在称不上温和,甚至是相当刻薄。
“但在我看来……却不止如此。”
芬里尔的目光落向门扉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抹尚未散尽的鲜红衣角。
红色。
红色。
红色……
传闻在裂谷战爭时期,人们也曾在肩头佩戴过这样的红色袖带。
其上所书——
【奇兰联军】
那是一个不问宗族、不分国家、不计立场的时代。
人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共同缔造了一场本不可能出现的胜利。
那是最艰苦的岁月,那是最光辉的时代……
“比天真而顽固的理想家更可悲的……是明明已经无比清醒地看清了现实,却还是要硬著头皮,去实现理想的人。”
而如今,她的身边已经没有阁下的庇护,也没有兄长的支持。
这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必然会让那个少女撞得头破血流……
芬里尔的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忽然低低啐了一声:
“操,我果然还是钟意她!”
…………
宫殿廊道內,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迴荡。
罗兰亦步亦趋地跟在克琳希德身后,神情复杂,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殿下……刚才那些事,是陛下告诉您的吗”
这是一句废话。
罗德里克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军机交给一个即將外逃的妹妹。
唯一的可能,便是克琳希德自己推演出来的。
她毕竟是黑袍宰相的门徒,阴谋家的手段她都会。
克琳希德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哦。”
“噢……”
罗兰低低应了一声,正要再问,克琳希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你其实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询问关於齐格飞先生的事”
骑士脚步一顿,隨即垂下目光:
“……是。”
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罗兰一直以为,此行比蒙,是为了寻找宰相阁下。
无论齐格飞是生是死,总该找到人。
可从踏入兽王宫开始,克琳希德一次也没有提起过齐格飞。
一次也没有,似乎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找人。
当然,他並不认为殿下做错了。
眼下,若能维繫两国合作、共同对抗教会,无疑是最正確的选择。
只是……至今为止,他没有在殿下脸上看到一丝伤痛。
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罗兰……”
克琳希德一边走著,一边轻声开口:
“哥哥一定有他的苦衷。我能感觉得到,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可无论如何,他对齐格飞先生的背叛,都是既成事实。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了齐格飞先生,又能怎样呢把他带回这个……曾经背叛过他的地方吗”
罗兰一时无言。
“我是这么想的……”
克琳希德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我想,齐格飞先生现在一定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度过他难得的假期。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不在的时候把这里守住。”
她的脚步未停,话语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能让他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废墟,看到他的朋友们在火海里彼此廝杀。他好不容易……才从兄长身死的阴影中走出来。”
“哥哥身不由己,兄长又分身乏术。现在还能自由行动的——只有我们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对罗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
“我们必须替归乡的人,把家乡守住!”
她回过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看向身后的骑士:
“罗兰,你能理解我吗”
罗兰的眼眶早已通红,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震声回应:
“罗兰誓死效忠於您!”
一行人的脚步隨之停下。
走在最前方的狼族官员回过身来,指向廊道尽头的一扇厚重木门,恭敬道:
“公主殿下,这是您的臥房。罗兰大人,还请隨我来。”
克琳希德向他道了声谢,刚要迈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又將对方喊住:
“对了,能否替我向芬里尔陛下传个话,请雷光小姐来一趟宫殿我想见见她。”
没办法,没有了史页,通讯就是如此的麻烦。
那名狼人官员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雷光將军前些日子便已经启程回国,去寻找两位大人了呀。”
他顿了顿,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惊悚:
“难道两位大人不是和她一起回来的吗!”
气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罗兰与克琳希德呆愣好一会儿,终於齐齐惊呼出声:
“啊!”
“什么”
…………
…………
深夜。
“黄金王都”昂德索雷斯。
金色的烈阳悬掛在大圣堂的穹顶之上。
时值凌晨一点,整座城市却依旧亮如白昼。
街道冷清,行人寥寥。
家家户户窗前,去年才拆下的木板又被重新钉了回去;新装的路灯尽数熄灭,在这永恆的日照下毫无意义。
街口的公告栏前,一张来自金狮堡的官方告文,被金色的阳光照得清晰刺眼——
【告全体市民书:】
【兹定於三日后正午,於狮子广场举行国葬仪式。届时,国王陛下將携王女殿下,共同为宰相齐格飞阁下送行。葬礼期间,全国降半旗,暂停一切商业活动与娱乐演出……】
公告末尾,金狮的印章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探出,將整张告文撕扯下来。
青色的电光骤然闪过,纸张顷刻碳化,化作一把隨风飘散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