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另一种征服(2/2)
汉斯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呵斥,想说那是敌人的谎言。但那柄钢斧冰冷的触感,和他手中这张印刷粗糙却充满力量的图画,让他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罗穆路斯的每一个角落。
底层的士兵们,看到了白洛戏剧里《英雄日》的插画。在那幅画里,一个普通的士兵,在战死后,他的名字被刻在了城邦中央的纪念碑上,受万人敬仰。而在罗穆路斯,他们战死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句“消耗品”的评价。
渴望土地的农民们,听说了白洛王国那“人人有其田”的农垦法案,听说了生命之池和空中花园那如同神跡般的丰產。
思想的瘟疫,在那些被飢饿、寒冷和压迫所折磨的罗穆路斯人心中疯狂地蔓延。
移民潮,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匯聚成了汹涌的洪流。
最初只是艺术家和精英的出走,现在则演变成了整个社会中坚力量—一工匠、士兵、农民、甚至是对现状不满的小商人的集体大逃亡。
他们变卖掉所有家当,只为从黑市商人那里,换取一张前往那个“希望之城”的单程船票。
他们寧愿冒著被风暴吞噬的危险,也不愿再留在这座日益腐朽、毫无希望的牢笼里。
北境长城,白洛的边境要塞。
负责登记新移民的户籍司官员,看著眼前那条从地平线尽头一直延伸到登记处门口的、长达数里的绝望队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新公民甄別与培训中心”早已人满为患。
这些罗穆路斯人放弃了他们的“荣耀”,只为换取白洛的“麵包”与“秩序”。他们被迅速地进行体检、除虱、编號,然后被送上蒸汽列车,运往新大陆那些亟待开发的广阔土地。
罗穆路斯王国的统治者们,终於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队,在白洛的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赖以运转的经济,在白洛的廉价商品倾销下早已崩溃。
而现在,就连他们统治的根基一人民,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拋弃他们。
“禁止!”
“紧急禁止!!”
伊万诺夫在王座前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封锁所有港口!任何敢於搭载偷渡者的船只,一律击沉!”
“在长城上增派十倍的兵力!任何试图翻越长城的人,格杀勿论!”
“搜缴!烧毁!把所有来自白洛的宣传画、戏剧本————统统给我烧掉!一个字都不许留!”
严苛的禁令迅速推行下去。
罗穆路斯的军队在边境线上拉起了带刺的铁丝网,港口里,战船开始日夜巡逻。一场疯狂的“净化”运动在罗穆路斯全境展开,无数被搜出的白洛印刷品在广场上被付之一炬。
然而,这依然无法遏制人口的流失。
禁令,反而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非但没能挽回民心,反而用血淋淋的事实,印证了白洛戏剧中对罗穆路斯“暴政”的描绘—这是一个寧愿用屠刀对准自己人民,也不愿做出丝毫改变的腐朽国度。
当一个文明,需要用刀剑和高墙,才能留住自己的人民时,它就已经死了。
边境的守军,成为了第一批监守自盗的人。
一个名叫德米特里的罗穆路斯边防队长,正用他那把新换的白洛钢製短剑,削著指甲。
在他的面前,一个罗穆路斯的铁匠家庭,正颤抖地奉上他们最后的一点积蓄。
“队长————求求您,就让我们过去吧。
德米特里掂了掂那袋银幣,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已经逃到南工城,並且来信炫耀自己当上了小组长的弟弟。
他嘆了口气,收起了银幣,侧身让开了一条通往铁丝网破洞的小路。
“滚吧。”
“別再回来。”
在海上,罗穆路斯的巡逻艇“意外”地遭遇了白洛的“海狼”巡洋舰。
在对方那黑洞洞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炮口瞄准下,罗穆路斯的船长明智地选择了“没有看见”那些正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走私船。
人口的失血,如同一道无法癒合的巨大伤口,让罗穆路斯这个曾经强大的王国,正一步步地走向衰亡。
伊万诺夫站在王都那空旷的、满是灰尘的兵工厂里。
首席铁匠,那个曾经能为他打造出最好链甲的大师,上周也带著他所有的学徒,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知道,这场战爭,他们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他抬头望向窗外,一架银白色的白洛“天翼”侦察机,正发出刺耳的轰鸣,肆无忌惮地飞过王都的上空。
它没有投下炸弹。
它投下的,是数以万计的、彩色的传单。
传单上,是白洛第四学院——“北境分院”的秋季招生简章。
上面用最诱人的条件写著:“北境分院,为所有来自罗穆路斯的优秀人才而设。
专精:寒冷气候工程学、畜牧改良学、冶金学。
待遇:提供全额奖学金、独立家庭公寓、以及,一个公民的起步评级。”
伊万诺夫看著自己身边那些仅存的卫兵,在看到传单后,眼中爆发出那种名为“渴望”的光芒。
他知道,这个王国,已经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