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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神乎其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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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文章明低声拱手:“文老,今日有幸见识诸位先生画技,晚辈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只是时候不早,便先告辞了。”

他是对文章明低声说的,但在场很多人都盯在他身上,见他准备起身离席,立刻便有人发难。

周寒山当即冷笑一声:“笔会尚未结束,王先生这就要走了”

“是啊,自己不画一幅,只看了別人的,便说受益匪浅”

“先生何不也作一幅,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与眾同道交流一番”

“怕不是看不上我等”

以周寒山为首的画师纷纷开口,语气中多有不满。

有人面露嘲讽,似是在说:云游画圣竟不敢下场怕是不敢献丑吧。

还有人小声嘀咕:“哼,七年不来画院,如今来了却又推脱,这算什么”

嗡嗡议论声渐起。

文章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圆场。

这时,一名画院执事面色微变,在周寒山耳边低语几句。

周寒山神色一僵,他下意识看向后方屏风,又迅速收回目光。

文章明眼神一凝,隨即恢復如常,不再言语。

几位消息灵通的大师也收到暗示,纷纷正襟危坐,神色微妙。

“先生留步。”

场中气氛悄然变化,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屏风后几人缓步而出。

为首者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方正,穿著绸缎马褂,步伐从容,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不怒自威。

两名便服隨从紧隨其后,看似寻常,脚下却无声无息,目光锐利扫视全场。

“这位是……”

堂內不少人面露疑惑,並不认识此人。

但也有人认出了什么,脸色骤变,双腿一软便要下跪高呼万岁,却又被身边人拉住,使著眼色止住动作。

圣上微服私访,在人家龙王歪嘴之前认出来了也得装作不认得,必须进行心照不宣的表演,直到圣上龙王歪嘴亮明身份。

那男子的目光越过眾人,径直落在王耀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好奇。

他走至长案前,手指轻敲桌案,笑道:“朕久闻王先生画名,今日特来一观。”

朕。

一字落下,却如惊雷炸响,满堂死寂。

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文人,此刻终於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纷纷面色大变。

“陛下……”

“参见陛下!”

眾人一片譁然,呼啦啦便要跪下一片叩拜。

“停。”

中年男人一摆手,止住眾人慾跪之势:“今日,此处只有观画人与作画人,无需多礼。”

眾人战战兢兢地止住动作,垂首侍立,诚惶诚恐。

皇帝的目光始终落在王耀身上:“方才见诸位大家献艺,朕颇感兴味。”

“不知王先生可愿也作一幅,让朕开开眼界”

他说话看似隨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根本不容他人拒绝。

不是询问,而是旨意。

王耀静静看著这位九五之尊。

片刻后,抱拳应声:“原来是陛下驾临,学生遵命。”

说著他走向长案,挽袖研墨。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寻常人见他,便是朝中重臣也难免战战兢兢,这年轻画圣却不卑不亢,有点意思。

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有些兴趣的同时,又隱隱有些不悦。

他觉得王耀太过平静,太过不卑不亢了。

不卑不亢便是亢。

天子威严,岂容这般淡然莫不是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

朕说今日只有观画人与作画人,你还真的只把朕当一个观画人了不成

“等等。”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添了几分莫测:“寻常作画,未免无趣,今日朕想考你一考。”

王耀抬眸。

皇帝看著他,缓缓吟道:“飞雪千山静,寒梅独自开。孤禽向阳日,落向画中来。”

“今日,朕便以『寒山负雪,明烛天南,孤鸟棲梅,万籟俱寂』为题,你来作一幅山水花鸟。”

“先生若画得好,朕自然欢喜,若画不出此般意境,或是画的不能让朕满意……”

“你这画圣之名,算不算欺君啊”

最后一句,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真的。

堂內眾人心头一跳,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题目,极难!

雪、山、日、鸟、梅,皆要入画,要素繁多,还必须完美地融为一体。

不仅如此,万籟俱寂又要与鸟语花香的生机,向阳日的暖意並存,意象本身便充满了衝突,还要让天子满意,简直是强人所难!

文章明手心已满是冷汗,为王耀捏了一把汗。

周寒山等人暗中对视一眼,心道这狂生今日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而王耀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好。”

依旧十分淡定,丝毫不慌。

皇帝心中的那点不悦,渐渐压过了兴致。

王耀已提笔。

他本以为昨日文章明所言“贵客”是哪位王爷,未料竟是天子亲临。

但他更未料到的,是自己此刻的心境。

游歷天下七年半,他见过山川湖海,见过人间百態,但却没想到,此刻面对这世俗权力的顶点,自己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不能说战战兢兢吧,只能说完全没把这货放在眼里。

仿佛上位者俯视螻蚁。

无悲无喜。

是了,世俗的顶点,也不过是世俗。

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已然超凡脱俗。

想看我画画是吧,今天就给你们开开眼!

他提起笔,蘸墨。

墨色在宣纸上晕开,寥寥数笔,远山轮廓便已勾勒而出。

王耀运笔如风,行云流水。

笔法与方才那些大师截然不同,不拘章法,不循规矩,看似隨意,却又浑然天成。

堂內眾人屏息凝神。

起初,他们只是觉得画得好,觉得这位画圣不愧是画意境的高手,片刻之间,山寒水冷,意境已出。

可看著看著,隨著画面逐渐丰富,他们渐渐觉得不对劲了,现场开始骚动起来。

嘶——王耀不仅画的十分牛逼,而且好像和他们的画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啊!

隨著他笔下意境升腾,眾人耳边竟听到了画中的声音。

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而是真的听到了声音!

呼呜呜——

朔风呜咽,风雪之声竟从画中传来!

不仅如此,还有寒气!

风声愈烈之时,滚滚寒气自画卷瀰漫而出,在场眾人不由自主打起冷颤,呼气之时,口鼻间竟有白雾升腾!

“这,这!”

这特么是啥啊!

周寒山一双老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著王耀提笔落笔。

皇帝僵立原地,方才的从容与威严早已碎裂,嘴唇哆嗦不已。

画中生音,画中生寒!

如此玄幻的一幕,让在场眾人全都瞳孔地震,目瞪口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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