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对岸(2/2)
三万余大军渡河非一时可成,自辰时动身,完整无缺至北岸,少说要半日时光。
其中粮草辐重等暂放於船舱之中,军械甲冑战车等需先行登岸,若是百余辆战车也就罢了,足足两千乘,数百张大怒,纵使有七八千辅兵杂役作辅,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行事难免拘谨细致。
渡河不再快,而是稳当,先是一千余刀盾武士,后是数百辆战车,后是辅兵、骑兵等0
从始至终,夏军除撤去西面攻城士卒外,別无他举,就这么眼睁睁看著。
因先前挖渠水改道,自城南及河畔凭空涌出一条溪流,人为的分割成两半。
此举乍一看是利好晋军,可令其背两面水,唯需防守东北两面。
一旦溃散,几乎是无路可退,士卒或可游过沟渠溪河,但此般一来,阵型散乱,无力抵挡骑军掠阵。
刘义符、沈田子登岸后,本是不愿填埋此沟渠,可刘裕亲见后,即刻令辅卒提铲锄挖泥填满水沟,同时以大船作运输,將南岸木石运至北岸,筑造营垒,拒马等工事。
“此河沟有何依靠之处”刘裕指斥道:“赫连勃勃此举,是以蝇头小利而埋下大祸患,我军与守军难以相连,城东尚为虏军所困,抽脱不得士卒——————”
“父亲教训的是。”
刘义符略显惭愧的低下头,他自以为利好,但也察探出端倪,故而询问於刘裕,后者见赫连勃勃挖了个大坑”,眾將却不知,严厉些也是应该的,毕竟稍有不慎,全军便要葬送於涇北。
不得不说,激进与稳重是可以並列的,刘裕伐南燕过大峴山时,亦是步步为营,以护粮道,且为战局失利败军后留有退路。
纵有九成胜算,也需要考虑战败后如何收拾残局,全身而退。
论用兵出奇制胜,老成持重,天下怕是无人能及刘裕。
往前刘义符对兵事一知半解,將重心侧重於列阵、治军、军械上。
过虎牢至柏谷、洛阳时,有寸进,入河东奔袭山阳后,又有长进,遂大军攻潼关,入长安又是一番,直至围攻赫连昌,亲征北上,又是一番。
感悟愈多,面对高山时,愈觉己身见解之浅薄。
想到此处,刘义符回首望向立於楼阁窗纱后的刘裕,又看向远处躁动不安游动的夏骑,顿感压力倍增。
在这乱世,人心、权柄,皆是一兵一卒,一场场胜仗打出来的,各国朝廷上玩弄权术之辈,皆同司马休之般,成丧家之犬,流落四方。
潜心治国对这分裂百年的天下还是太牵强了,刘义符要做的,是打胜仗,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再打仗。
灭秦收復关中只是首步,败赫连勃勃,陇凉诸国、各胡部、西域、吐蕃、荆蛮、河北、柔然————
太多太多,他实在盘算不过来,倘若有朝高山崩塌,他能否登於断垣处,再起一峰
面对著茫茫人海大军,刘义符捫心自问。
五年够吗
十年
二十年
或穷尽一生
那时可还能倚靠著父亲
若无所倚靠,他能否如其统领著北府军般,百战百胜,横扫披靡天下
刘义符恍惚了许久,直到咚咚”地车轮声响起,一千五百辆战车裹挟著军士辅兵向前行进。
前进了数百米后,却又止住了,自船上运来的木石堆积在栈车、驴车上向前递运。
役卒们已在军官的驱使下於车阵前垒著简易的夯土墙,其先是於墙前挖著拒马土沟,摆设著鹿角。
工匠们则是拎著钉锤开始效仿河北一役,嫻熟的在车辕处牢牢定下木板。
一张张大弩堆叠於其中,锋利硕大的弩矢还透亮著银光。
其中不少还布有锈斑,留著沙场岁月的残痕。
这些弩矢或能令夏军切身体会到魏军那被撕裂骨肉臟腑的感受。
隨著一道道工事布下,叮叮哐哐的木锤声响起,辅兵等焦头烂额的於战车垒筑营寨。
刘义符策马巡视左右,时而下马帮衬,时而嘱咐要处,同军士杂役们打成一片,稍稍缓解了紧绷压抑的氛围。
饶是如此,依有军官將领高声吶喊,无时无刻的提醒著眾人。
天色渐渐暗淡,佇立在墙道上的沈林子早已转移阵地,於北门亲镇。
索邈已下了墙头,令麾下的一千鲜卑骑士歇息修养,同时又让民夫將仓中的余粮拨出一大笔,令人马尽皆饱餐一顿,以待明日出城迎战。
刘义符於涇阳城西南角扎营,形特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
令二人安心了不少,他们最惧刘义符霎时间上了头,沉瀣一气的压进迎敌,届时有河沟做阻,未有西城门可供士卒据守,难免受制於敌。
安排好城中事务后,索邈提著再而登上了城头,同日渐憔悴的沈林子眺望远处火光下的一道道幽暗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