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为什么红星厂可以成功?(2/2)
酒杯碰撞,一饮而尽。
涮羊肉在铜锅里翻滚,热气蒸腾,但比热气更热的,是这些军工老总们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九十亿订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军工系统上空的阴云。
原来路可以这样走,原来市场可以这样大,原来技术可以这样值钱。
饭后,张方玉和周长征站在饭店门口送客。
夜色已深,长安街上车流稀疏。
“老周,你说林默现在在干什么?”张方玉忽然问。
周长征想了想:“我猜在开会,九十亿订单,生产压力巨大,他肯定在部署。”
“是啊,压力巨大。”张方玉感慨,“不过我觉得他肯定能撑住,这个人,身上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张方玉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的宁北。
“就像……就像他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然后坚定地朝那个方向走。咱们是在摸索,他是在实现。”
周长征沉默片刻:“下个月去宁北,我想跟他深入聊聊。”
“不光是合作,更是学习。我有种预感,红星厂的路,可能就是咱们东大制造业未来的路。”
“我也有同感。”张方玉点头,“所以咱们得抓紧,别被时代甩下。”
两人握手告别,各自上车。
京都的夜空,星光黯淡,但东方已经隐约透出曙光。
晚上,随着时间过去消息进一步发酵,九十亿订单的消息,像一场飓风,一夜之间刮遍全国军工系统。
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深夜,无数军工企业的厂长,书记,总工,在办公室里辗转难眠。
收音机里播放着红星厂的新闻,报纸上印着夸张的标题,电话里传来同行的惊叹。
他们羡慕,他们嫉妒,他们更在思考。
同样的军工背景,同样的转型压力,为什么红星厂能做到?
四川绵阳,长城特种钢厂厂长吴国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他的厂子主要生产特种钢材,为坦克,装甲车提供装甲板。
但随着军费削减,订单锐减70%。厂里尝试过生产民用钢材,但成本拼不过鞍钢,宝钢,质量又过于奢侈,陷入困境。
三千多名职工,已经三个月没发全额工资了。
收音机里,播音员用激动的声音报道:“……红星厂九十亿订单,预计将带动上下游产业超过两百亿产值,新增就业岗位上万个……”
吴国栋狠狠掐灭烟头,他想起前年去宁北考察时见过的林默,那么年轻,那么自信,当时他还觉得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现在……
“也许,真是我们老了。”他喃喃自语。
陕西宝鸡,渭河机械厂党委书记赵红旗正在写一份报告,这家厂主要生产火炮零部件,现在同样面临停产危机。
报告是给上级的,请求拨款维持基本运营,但赵红旗写着写着,停下了笔。
他想起了红星厂的模式,林默没有等拨款,而是自己闯市场。
随身听,电视机,都是最普通的消费品,但做到了极致。
“我们厂能做什么?”赵红旗问自己。
技术骨干们讨论过,精密加工能力可以做摩托车发动机,热处理技术可以做厨具,铸造能力可以做农机配件……
但每次都无疾而终。
原因很多:没市场调研,没销售渠道,没品牌意识,更关键的是没人敢担责任。
失败了怎么办?
国有资产流失谁负责?
赵红旗看着窗外的厂区,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亮着灯,像茫茫黑夜里的孤舟。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把写了一半的报告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明天开党委会,讨论转型,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真切切的转型。
责任具体到人。
不怕担责任!
在湖北襄阳,红星厂的“亲戚”,另一家也叫“红星”的机械厂,厂长周为民正在接电话。
“老周,看到新闻了吗?你们本家可了不得,九十亿啊!”电话那头是老战友,语气里满是羡慕。
周为民苦笑:“看到了。但我们这个红星,跟人家那个红星,天壤之别。”
他的厂主要生产军用卡车零部件,现在订单少了,试着做过民用卡车配件,但竞争不过专业的汽配厂。两千人的厂子,现在一半工人在家待岗,每月发基本生活费,眼瞅着就要倒闭了。
“你说,咱们差在哪?”老战友问。
周为民沉默了很久:“差在一个林默。”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仔细想想,真是这样。
技术?他们厂有八级钳工,有高级工程师。设备?虽然老旧,但还能用。工人?军工出身,素质不差。
缺的是一个敢想敢干、能带着大家闯出一条路的领头人。
挂了电话,周为民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找到宁北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桌前,开始写一份申请报告:请求去宁北红星厂挂职学习,为期三个月。
他要亲眼看看,林默到底是怎么做的。
类似的场景,在这个夜晚,在全国上百家军工企业里上演。
哈尔滨,伟建机械厂的老厂长戴着老花镜,一遍遍读着关于红星厂的报道。
南昌,洪都机械厂的年轻技术员们聚在宿舍,激烈讨论着如果自己是林默会怎么做。
重庆,建设机床厂的领导班子连夜开会,主题只有一个:向红星厂学什么?
九十亿订单,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
涟漪正在扩散。
那些濒临倒闭的厂子看到了希望,
而这一切的中心,宁北红星厂,此刻正在为消化这九十亿订单而全力运转。
林默可能不知道,他不仅救活了一个厂,更点燃了整个行业的希望之火。
晚上,十一点半,宁北市对外宾馆,七层豪华套房。
佐藤一郎和铃木健二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已经冷掉的茶。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八嘎!”铃木猛地将手中的报纸摔在桌上,头版头条正是红星厂九十亿订单的新闻。
“耍我们!他们在耍我们!明明已经和其他人签完了,还让我们在这里等!”
佐藤相对冷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他拿起报纸,仔细看了一遍报道,特别是那长长的代理商名单:北美沃尔顿,欧洲汉斯,南美卡洛斯,亚太香港联盟……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我们没有看到日本代理商。”佐藤缓缓说。
“当然没有!”铃木激动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他们把全球市场都瓜分了,唯独漏掉日本!这是什么意思?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佐藤放下报纸,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些:“铃木君,换个角度想。为什么唯独漏掉日本?”
铃木停下脚步:“为什么?”
“因为日本市场特殊。”佐藤分析。
“第一,我们日本是电子强国,索尼,松下,夏普,东芝……本土品牌强势。”
“第二,我们本土的消费者挑剔,对国外品牌接受度有限。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开发日本市场。”
铃木皱眉:“那为什么还让我们来?”
“两个可能。”佐藤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做个姿态,表示红星厂的产品已经覆盖全球所有主要市场。第二……”他顿了顿,“他们可能在等我们出价。”
“出价?”
“对。”佐藤眼神锐利起来,“日本市场虽然难啃,但消费能力强,单价高。”
“如果红星厂能进入,不仅赚钱,更能提升品牌形象,看,连最挑剔的日本市场都接受了。”
铃木恍然大悟,随即又愤怒:“所以他们是在吊着我们?等我们主动提高条件?”
“商业谈判,本就是博弈。”佐藤反而平静下来,“铃木君,别忘了我们来的主要目的。”
“你代表索尼,想要随身听的技术合作,我代表夏普,想要液晶电视的技术合作。代理权只是敲门砖。”
铃木重新坐下,但依然愤愤不平:“佐藤桑,你觉得他们会同意技术合作吗?”
佐藤沉默片刻:“难说。这个林默,我看不透,按常理,东大的企业都渴望日本的技术,愿意用市场换技术。”
“但红星厂……他们好像有自己的技术路线,而且很自信。”
“自信过头就是傲慢!”
铃木冷哼,“他们那些技术,最多达到我们五年前的水平。只要我们愿意合作,提供先进设备和技术指导,他们能少走多少弯路!”
佐藤没有接话。他内心深处有种不安,他隐约感觉,这个中国厂子的技术实力,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明天一早,我们去拜访。”佐藤做出决定,“姿态放低一些。铃木君,记住,我们现在是求人的一方。”
铃木不情愿地点头:“我明白。但佐藤桑,如果他们要价太高……”
“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谈。”
佐藤说,“总部给我的授权是:不惜代价,拿到液晶技术合作的机会。夏普的未来在平板显示,而液晶是核心。”
铃木也严肃起来:“索尼也一样。随身听市场正在爆发,但我们的Walkan成本居高不下,如果能拿到红星厂的生产工艺,成本至少降低30%。”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这一夜,他们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