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补办上元节(2/2)
“上元节,歷来有逛花灯、猜灯谜的传统。”陈蛟说著,带一群人凑近那花灯。
此时夕阳刚下群嵐,天地渐昏暗,微亮烛火,將花灯照的美轮美奐,那条大金鱼鱼鰭飘摇灵动,鱼鳞纤毫毕现,仿若真的在空气中游动一般。
土人们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花灯,凑得近了,都发出惊嘆。
陈蛟心道,惊嘆就对了,这些花灯都是舵公在潮州府请最好的师父做的,一个就值二钱银子,就算在京师,都是稀罕物。
陈蛟看著那花灯上的灯谜,说道:“诸位听好了。
青鸞衔玉簪,散作千重瓣。
夜风轻托起,飞入星河灿。”
安雅茫然不解,她对汉人文化了解的也只有皮毛,不懂这四句诗什么意思。
陈蛟解释了谜面含义,安雅这才恍然大悟,又翻译给同来的土人听。
眾人纷纷苦思谜底,想了许久,答案都是“风”“星星”“花瓣”等错误答案。
陈蛟其实也猜不出来,他偷偷问花灯下的伙计问来谜底。
然后装模作样的在安雅身旁思索道:“夜风————星河灿————嗯,什么东西夜里会像星河一样发光呢”
安雅眼前一亮道:“我猜到了,是萤火虫!”
伙计大笑:“这位姑娘猜对了!”
隨即他拿来一只奖品:“奖品送给姑娘。”
安雅拿来一看,是一个红线编就得绳结,中间为编制网面,周围为圆形,下端坠著红穗子,看起来煞是喜人。
陈蛟趁机解释道:“这叫如意结,能保人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安雅见那绳结漂亮,意头又好,就想戴在头上。
在陈蛟指点下,换为戴在腰上。
安雅转了一圈:“姐姐,好看吗”
她姐姐西琳宠溺的笑道:“绳结好,这个谜题出的也好,汉人果然有不少好东西。”
阿班不屑冷哼:“我们西拉雅人的好东西,不比汉人少!”
身后立马有长老小声提醒:“头人,你不能反驳西琳的话。”
阿班:“凭什么不能,她现在又没请————”
长老们露出惊恐神色,纷纷示意头人住嘴。
阿班脸上横肉抖了抖,终究把后面的话吞进肚子。
陈蛟身后是跟著通译的,只是这番话显然不是说给陈蛟听得,当著土人的面,陈蛟自不可能让人翻译。
而通译也早就得了林浅的吩咐,將土人说的话,尤其是爭执记在心中,等单独面见舵公时,再行稟报。
在猜出一条灯谜之后,安雅对灯谜来了兴趣,一连又逛了几处花灯。
明明一个灯谜都猜不出,全靠陈蛟一旁偷偷提醒,却依旧玩的乐此不疲。
陈蛟早就得了林浅吩咐,完全不加催促,任由土人们在城中閒逛。
玩闹许久,见识了赤坎城的繁华,眾土人戒心大减,只有阿班还將手放在刀上。
一路走走停停,到天色全黑,眾人才走到城中。
林浅已在城中宴会厅设宴恭候土人到来。
天色暗下之后,城中广场上的花灯全都点亮,数百盏花灯布置的高低错落,將广场装点得星河洒落一般。
土人一入广场,见了此等景象,已惊的说不出话来。
不少土人是见过魁港的,那里无非是个大些的村社。
魍港海寇、浪人谋生都困难,何曾举办过这等盛大节日。
是以土人都觉得汉人村社就像魁港那般,直到见了林浅炮舰和赤坎城花灯,才刷新了认知。
陈蛟领著土人到了宴会厅,林浅已在此恭候多时。彼此见礼。
宴会採用分餐制,一人一个小桌。
林浅道:“我听闻贵部女子为尊,故右手席位专为女子而设,请。”
而此时左席前面几个主位,已被林浅手下占了,阿班只能坐到中后末位。
他身为头人,在村社中,无论祭祀、会议都是高居上首,何曾坐过此等偏僻位次。
可林浅说的也没错,况且当著西琳的面,他还不好发作,只得隨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宴会上,林浅故意对阿班表现的冷淡,气的他七窍生烟,独自举杯饮下烈酒。
不管怎么说,汉人虽坏,但饮食用度都好,这酒就比他村社中的香醇的多,也让人醉的快些。
这场宴会,一应酒水、饮食,都是极高规格,就连每人桌上的筷子都有三副,分別为木製、银制、象牙制,分別有不同用处。
所有饮食、酒水等,均有侍女服侍。
甚至还有乐师在一旁奏乐,有貌美舞姬起舞助兴。
此等古香古色的高规格宴会,別说是土人,就连林浅的手下都目眩神迷。
一曲声罢,舞姬翻飞水袖落定,施施然行礼退下。
这是安雅才回过神来,见姐姐西琳盯著她,这才想到自己的任务,从腰上解下战刀,双手捧著,呈上前来。
刚走两步,林浅身后,两个身著棉甲的持刀护卫骤然起身,挡在安雅身前。
甲片鏗鏘,场面一时有些紧张。
白浪仔见状起身:“姑娘若要献刀,不妨让我转呈。”
这种行为,在土人村社中,是不信任和懦弱的象徵。
可经过花灯、酒宴、歌舞的洗礼,安雅也把这看成了森严法度的一部分,將战刀递给白浪仔。
“这是西拉雅战刀,只有村社中的战士可用,你是强大的战士,送给你。”
白浪仔將刀递给林浅,两个身著棉甲的护卫退后,重新將身形隱没在黑暗中。
林浅接过刀,只见那刀的刀身较短,刀头呈现一个优美的弧线,正是陈蛟在麻豆社时,看到过的那种刀。
在今日赴宴的土人中,这刀也是人手一把。
而且大部分人的刀鞘上,都有密集的毛髮,看起来像马鬃。
林浅指著自己这刀光禿禿的刀鞘,询问道:“为什么这刀上没有毛髮装饰”
通译將林浅的话,大声翻译。
林浅知道安雅听得懂汉话,更知道刀鞘上毛髮的含义,这话是专门说给其他土人听的。
果然,在通译翻译过后。
阿班醉醺醺说道:“那不是装饰,要去出草才有,只有勇士才配获得。”
言下大有讥讽之意,林浅手下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林浅却置若罔闻,笑著吩咐道:“既然如此,就把那些倭寇头髮割下些,粘在刀鞘上吧。”
“是!”陈蛟拱手领命。
阿班涨的脸色通红,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西拉雅部落中,出草必须得是亲手击败敌人,可用“天火”轰算不算亲手呢
部落中,同標枪捅死的是算的,按照这个標准,那么“天火”或许可算作一个大號標枪。
阿班出草的敌人,有二十九人。
而魍港一战,被火炮轰死的足有二三百人————
这样算来,在场所有人中,这个汉人岂不是出草最多的了岂不转眼就成了西拉雅第一勇士
一念至此,阿班瞠目结舌。
不过安雅等大多数土人,则没阿班这么多心思,只是对林浅尊重他们的出草习俗,感到开心。
林浅学著土人的样子,將刀別在腰上。
安雅回座,不过片刻,一曲又起,这次奏的是《水调歌头》,曲乐柔美婉转,听得土人们心驰神往。
眼见气氛恰到好处,林浅向侍女使个顏色,片刻后汤圆被端了上来。
土人们没见过这种食物,见又白又黏,不太敢吃。
林浅吃了一个以做示范,土人们才学著入口。
安雅尝了一个,面露惊喜:“好甜!”
甜,歷来是自然界中最难获得的味道,人类对其有基因上的本能喜爱。
吃完汤圆后,又上了不少点心,无一例外都用了大量白糖。
林浅见土人们对甜食颇喜爱,便介绍起白糖和甘蔗的关係,土地种粮食和种甘蔗的收益,汉人对白糖的喜爱,白糖良好的贸易前景等。
说者无意,听著有心。
西拉雅人本就是半农耕半渔猎的生存方式,其中男子主掌军事、渔猎,女子主掌耕作、纺织。
安雅与头人阿班之间的矛盾,就来源於部落资源在不同生產方式的分配上。
自从赤崁城建立以来,阿班以狩猎,换取了大量物资,已有压过耕作的趋势,头人地位日益稳固,甚至隱隱有超越旭姨之感。
若是果如林浅所说,种甘蔗有如此巨大收益,不仅能令村社进一步发展,也能扭转当前村社女子势弱的局面。
西琳和安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样心思。
宴会结束,天色已晚,土人们在赤坎城中留宿。
林浅回到房中,拿出白纸,研墨练字。
——
后半夜,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舵公已睡下,有事明天再说吧。
隨即一个清脆女生响起:“我看里面不是点著灯吗”
林浅暗道上鉤好快,隨即对门外道:“放人进来吧。”
土人女子安雅入內,两个侍卫紧隨其后,一同进来。
安雅回看身后护卫一眼,说道:“我要说的事,最好少些人听。”
“他们是怕你带刀。”
安雅闻言,隨手將兽皮上撩,露出马甲线分明的紧实腰肢。
其下身仅穿著一条短裙,准確的说就是两片罩著前后的布料,若无兽皮遮挡,行走间就会春光乍泄。
身后两个护卫未做反应,只是呼吸声立马便粗重了。
“舵公,可以单独谈谈了吗”安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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